前几天,有着2600年历史的济南搞了件浪漫的事:把阅读场景从室内搬到了趵突泉、大明湖、曲水亭街这些地标,全年8场实境听书,8条主题漫游线路。一边听书里的济南,一边走在书里写过的街上,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我打小读《老残游记》,刘鹗写的那句——“到了济南府,进得城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比那江南风景,觉得更为有趣”-——记了好多年。后来读老舍的《济南的冬天》,印象就更深了。
眼下正是逛济南最好的时候。
七百亩的大明湖,风一吹,水波皱了,柳絮到处飞。说它是“一城山色半城湖”,一点不夸张。湖东有南丰祠、铁公祠,湖对岸还有座老北极阁,登上去,湖光山色全都摊在眼前。
真正让济南活起来的,是泉水。
趵突泉排七十二泉之首。刘鹗当年写它:“在大池之中,有四五亩地宽阔,两头均通谿河。池中流水,汩汩有声。”“池子正中间有三股大泉,从池底冒出,翻上水面有二三尺高。”这么些年过去了,泉水还是那三股,照样清冽、照样往外冒,捧起来喝一口,心里都觉得干净了。
珍珠泉也好玩。泉水从池底往上冒,一串一串跟珠串似的。它和附近的溪亭泉等十处名泉连成一片,最后都流进了大明湖。刘鹗笔下“家家泉水,户户垂杨”那八个字,说的就是这一带。
有意思的是,有人较真过:老残为啥写“垂杨”不写“垂柳”?济南民间有个说法挺可爱:柳树分“公母”。枝条往下垂、碰着水面的是雌柳,叫垂柳;树身挺拔、枝叶往上冲的是雄柳,叫杨柳。老残大概是把两种都看见了,就写了“垂杨”。
到了趵突泉,漱玉泉边上就是李清照纪念堂。
李清照是地道的济南人,婉约派词宗。纪念堂是1956年修的,1980年重装过,古香古色。正厅里有她的画像,展柜里摆着各种版本的著作,游客总爱在这儿多站一会儿。楹联是郭沫若题的:“大明湖畔,趵突泉边,故居在垂柳深处;漱玉集中,金石录里,文采有后主遗风。”-
纪念馆离漱玉泉和柳絮泉不远。据说李清照以前常对着清亮的泉水梳妆,泉水明净得像镜子。她那些句子,大概也是在泉边想出来的。你读这首《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说不定“溪亭”就在这附近。
大明湖南岸还有稼轩祠,纪念辛弃疾,也是济南人。跟李清照纪念堂正好一南一北,成了济南两张拿得出手的文化名片。
登高还得上千佛山。古时候叫历山,说舜在这儿耕过地,又叫舜耕山。后来山上到处刻了佛像,才叫千佛山。东西两条山路,弯弯曲曲,两边全是松柏。现在有索道了,几分钟就能上去。山上的兴国寺是唐代建的,一览亭是清代的,站在亭子里往下看,整个济南尽收眼底。
逛累了,得吃。
鲁菜里有一道“糖醋黄河鲤鱼”,鱼就取自济南以北的黄河。活鱼现杀现炸,外酥里嫩,酸甜适口,装盘时鱼头鱼尾翘起来,有“鲤鱼跃龙门”的意思。清代《济南府志》里早就有“黄河之鲤,南阳之蟹,且入食谱”的记载-。
早餐更接地气。一个是油旋,现烤的,外皮酥脆,里面软乎,咬一口葱香四溢。配一碗甜沫,济南人的标配。甜沫名字带“甜”,其实是咸的——小米面熬的,加上花生、豆皮、粉丝、菠菜,一口下去稠厚扎实。有人说它本来叫“添末儿”,粥煮好了再把那些料“添”进去,后来叫着叫着就成了“甜沫”。不管哪个说法,这碗咸粥,济南人喝了几百年,踏实得很。
听书、听泉、看柳、登山、吃鱼、喝粥。
济南就是这样一座城。诗里写着,书里记着,泉水淌着,日子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