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修水县城,空气中飘散着山芋和红薯粉混合的香气。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长辈们围坐在一起,手中捏着一个个上尖下圆的小东西。孩子们踮起脚尖往桌上看,知道那叫哨子,是过年才能敞开吃的稀罕物。有句老话在修水传了很久——无哨子不成席。这道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小吃,山里人做了几百年,逢年过节、亲朋上门、家里办喜事,桌上都少不了这一盘白润润、软乎乎的点心。
哨子的外皮用的是本地山芋和红薯粉。山芋蒸熟后捣成泥,掺进红薯粉揉成面团,不粘手,软硬刚好。馅料各家有各家的讲究,最常见的是咸口的:五花肉丁、腊肉粒、泡发的香菇、焯过水的冬笋,都切成碎丁,下锅炒香,油脂渗进肉里,腊味的咸香和笋丁的脆嫩搅在一起。也有人爱吃甜的,白糖拌上芝麻粉、桂花,加些猪油,香甜绵密。包的时候,捏一团面皮按成碗状,填满馅料,收口搓成椭圆,顶上稍稍捏尖。
刚出蒸笼的哨子最好吃。掀开笼屉,热气腾起来,一个个哨子鼓鼓囊囊,皮子被馅里的汤汁浸润得半透明,隐隐能看见里头深色的馅料。趁热咬一口,外皮软糯弹牙,不粘嗓子,馅料里的肉汁顺势涌出来,腊肉的咸香和冬笋的清爽同时在嘴里散开。当地人吃哨子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捏着,小心地吹凉,一口一个。若是放凉些,皮子会变得更Q弹,嚼起来又是另一种口感。
在修水,哨子不只是吃食。家里来了贵客,主人必定蒸上一盘,这是待客的最高礼遇。在外打拼的年轻人过年回家,离家的行囊里总塞着几袋母亲包好的哨子,冷冻好寄到外地,想家了便蒸几个。那口软糯咸香落在舌头上,才觉得离家不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