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庆德庆县的街头，清晨总有几家老店飘出柴火香。竹篙粉是当地人吃了十几年的早餐，名字听着新鲜，做法却朴素得很——把米浆摊在竹匾上蒸熟，再晾到新鲜竹篙上。竹子是村后砍来的青竹，带着山野清气，粉皮贴上竹竿那一瞬，多余水分被竹子吸走，米香和竹香慢慢渗到一块儿。晾到不烫手，用竹刀划成条，浇上酱汁就能吃。当地人管这叫“粉有竹骨，竹有粉魂”，听着玄乎，其实不过是一方水土养出来的一点巧思。没有竹篙的时候，这份手艺照样能在自家厨房落下来，变成一碟踏实的家常味道。

家里做不必真找竹篙。早稻米泡三小时，加水打成米浆，浓度像稀酸奶就行。不锈钢盘刷层薄油，舀一勺浆晃匀，上锅蒸两分钟，起泡就是熟了。粉皮揭下来晾在干净筷子上——筷子虽细，代替竹篙倒也像模像样，少几分野趣，但那股米香已经够迷人。酱汁是灵魂：花生油烧热，爆香红葱头和蒜末，加生抽、老抽、蚝油、一小勺糖和半碗水，煮到冒泡就关火。粉皮切两指宽，码在碗里浇酱汁，撒一把炒香的白芝麻和葱花。

趁热吃最妙。粉皮滑得吸溜一声就进嘴，米香混着酱香，边角微微韧，嚼两下还有一点甜。若是在肇庆乡下，主妇还会拍根黄瓜，切几片油炸鬼（油条）配着，既解腻又添脆口。竹篙粉做起来快，吃起来也痛快，最大的优点是从不和谁争抢——不抢早茶的精致，不抢肠粉的嫩滑，就守着那点竹香米香，安安静静地，成了一座小城的味觉坐标。

夏夜里端出这样一碟粉，竹香隐隐约约，像有风吹过竹林，把一天的闷热都带走了。不用多贵的材料，不用多复杂的工序，一勺米浆一锅酱，家家户户都能做。这大概就是竹篙粉最动人的地方——它不端架子，不追潮流，只老老实实地，把米和竹的那点好，完完整整送到你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