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人做干豆角烧肉,多半是在秋天就埋下了伏笔。暑气刚退,菜园里的豆角疯长了一季,摘也摘不完,索性烧一锅开水,把嫩豆角烫软了,挂在竹竿上晒。晒足三个大太阳,原先水灵灵的豆角就成了干瘪瘪的一把,收在塑料袋里,系紧口子,搁在阴凉处。等到冬天冷得伸不出手,或者家里来了客,才把这宝贝翻出来。池州乡下,谁家橱柜里没有几把干豆角,就好像过日子缺了点什么。干菜这东西,性子慢,急火炒不出来,非得和肉一起慢慢地炖,让它把肉的油水和香气都吸进去,这才算没糟蹋好东西。
五花肉切厚片,不能太薄,薄了一炖就化了。先下锅煸,火不要太大,看着肥肉丁儿慢慢吐油,边缘泛起焦黄,这时候扔几片姜、两个八角进去,香味蹭地就上来了。干豆角提前用温水泡软,切成寸把长的段,下锅和肉一起翻炒。酱油要舍得放,池州人做菜颜色重,看着才够味。加开水,没过肉和豆角,盖上盖子,剩下的事交给时间。灶上小火咕嘟着,汤汁一点点收浓,干豆角从当初的灰褐色慢慢变得油亮,肉的油脂钻进豆角的每一个毛孔里,原本干巴巴的纤维重新活了过来。
等到锅里的汤汁只剩个底儿,一掀锅盖,那股子香气能勾得人走不动路。肉的醇厚和干豆角特有的太阳味儿混在一起,是任何鲜豆角都给不了的。豆角软烂中带着一点点韧,比肉还抢手。这道菜在池州人家里谈不上什么大菜,就是实打实的家常味道,冬天配一碗白米饭,夏天就着凉粥,怎么吃都舒坦。从前外出打工的人,行李里塞一包干豆角,到了外地泡开了烧肉,尝一口就能想起老家灶台上的热气。现在日子好了,想吃什么随时都能买,但池州人到了冬天,还是习惯晒上几把干豆角。不为别的,就为那一口炖出来的踏实,肉香和菜香缠在一起,是慢慢熬出来的味道,急不得,也省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