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螺蛳粉刚开始火的时候,我在家也做过一回。
汤也熬了,料也配了,酸笋也放了,端上桌一闻,味道是有的,但怎么吃怎么不对劲。
那个“臭”是浮在表面的,跟汤融不到一块儿,闻着冲鼻子,喝到嘴里却是寡淡的。
我当时就想,这不对。路边摊那个味儿,是闻着上头、吃起来停不下筷子,我这个闻着也上头,但吃一口就想放筷子了。
问题出在哪儿?
那时候还专门请教过做柳州粉的老师傅,才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今天就把酸笋的“臭”和汤底的“鲜”这两件事,从头到尾来拆一遍。
很多人以为酸笋的臭味是因为坏了。
其实全不是那么回事。竹笋本身几乎是没有臭味的,那个味道是发酵过程中“长”出来的。
竹笋用淡盐水泡上,密封起来,自然发酵。
这个过程中,厌氧菌开始干活,把笋里的蛋白质分解成氨基酸,同时产生一些含硫的化合物。
熟悉后厨的人都知道,含硫这东西是“异味大户”,大蒜切开久了那股味儿、煮鸡蛋蛋清那个味儿,都是从这儿来的。
酸笋的“臭”,本质上跟它们是同一个来路,只不过表现不一样。
但这个臭不是终点。发酵继续往下走,氨基酸跟醇类物质发生酯化反应,又会生成酯类,这就是酸笋那股复杂香气的来源。
光有臭味没有香,那是失败了的酸笋。
必须是先臭后香、闻着臭吃着香,才叫合格。
这就要求发酵程度刚好卡在那个临界点上,过了一点就真成馊了,差一点又出不来那个复合味儿。
自己在家做的话,天冷发半个月,天热发个七八天,闻到汤色变白、酸味和那股特殊的臭味融合了,基本就成了。
我当时还自我质疑过一个事儿:能不能用醋来替代酸笋?
试了一回,倒进去是酸的,但那个“臭”没了,整碗粉的灵魂直接丢了。
结论就是,螺蛳粉的酸,必须从酸笋上来,拿醋顶没用。
酸笋是个矫情的东西。
臭味因子受热就跑,你如果一早就把它扔进锅里煮,等汤端上桌,味儿都跑光了,光剩下酸,臭没了。
所以正确的做法是,煮粉烫菜都弄好了,连汤带料往碗里一冲,酸笋最后才堆在上面。
热汤的热气往上走,慢慢把酸笋里的风味物质“熏”出来。你吃的时候,臭味是持续的、往鼻子里飘的,这才对。
你要是把它压在碗底,味道闷着出不来,效果又打折扣了。
这是我觉得最关键的一点。
老实说,很多人熬汤,把骨头、螺蛳、香料一股脑扔进去,煮上两三个钟头就觉得大功告成。
以前我刚学的时候也这么干,结果汤喝着不鲜,料味儿还发苦,自己都咽不下去。
后来才搞明白,汤底的材料是要分梯次下的,因为你想要的“香”和“味”,是两种东西,需要的时间和温度完全不一样。
先说螺蛳。螺蛳这个东西负责的是鲜味的底子。
但它的鲜味物质主要是蛋白质和氨基酸,熬太久就分解过头,反而发腥。
正确的做法是先把螺蛳单独炒过,油热了姜片下去爆香,螺蛳倒进去煸出香味,来一勺料酒把腥气逼走,然后加骨头汤里一起熬。
熬多久?一个钟头左右就够。时间短了鲜味出不来,长过了反而不美。
再说骨头,猪筒骨或脊骨最好。
这是汤的骨架,胶原蛋白和脂肪的乳化让汤变白变厚。这个要熬得久,最少两个钟头起步。
香料就要另说了。
螺蛳粉里常用的,八角、桂皮、沙姜、草果、甘草这几样。
它们的香味来自挥发性油,经不住长时间炖。一般是在关火前半小时放,跟熬卤水一个道理,久煮反而容易出苦尾。
有一回我图省事,香料跟骨头一起下锅,熬了三个钟头端上来,汤头苦得没法喝。
这弯路走过一次,印象太深了。
写到这儿,还有个很多人会忽略的事儿。螺蛳入锅前,一定要处理干净。
买回来的螺蛳,放清水里养半天,滴两滴香油进去,让它们把泥沙吐干净。
吐完沙捞出来,用盐搓洗几遍,洗到水不发浑才算过关。
因为螺蛳本身腥味重,一旦前期没处理干净,熬汤的时候腥味就会压过鲜味。
汤做得再浓,底子不干净,喝第一口还凑合,喝第二口就腻歪了,属于白费力气。
我当时就琢磨过,为什么路边摊的螺蛳粉吃了不腻?
一个原因就是人家的汤底不仅鲜,而且干净。清澈和浓白可以并行,看的就是前处理细不细致。
说了这么多,我给你串一遍流程,照着做,基本不会翻车。
螺蛳吐沙搓洗,焯水后捞出;猪骨头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洗干净备用。
锅里下油,姜片爆香,螺蛳进去炒到出香味,淋料酒继续煸几下,和骨头一起入汤锅,加足水大火烧开转中火熬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后把螺蛳捞出来,骨头继续再熬一个钟头。
最后半小时,放八角、桂皮、沙姜这几样香料。总共熬两个半钟头左右,关火前放盐调味。
木耳、酸豆角、炸腐竹这些配菜提前备好,米粉煮熟捞进碗里,烫两根青菜,浇上热汤,最后把酸笋码上去,一勺辣椒油泼在面儿上,成了。
你喝第一口的时候,应该会感觉到,臭味是飘在鼻尖的,鲜味是沉在舌根上的,两股味道分得清楚又搭得默契。
这就是发酵和熬汤各自到位的结果。
如果吃着发现酸笋的味儿发苦,那多半是发酵过头;
如果汤喝到后面发腥,那多半是螺蛳没处理好或者熬太久了。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是一个热爱厨艺的厨子,爱把后厨这点实在话说给你听。觉得有用,点个关注,咱下回接着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