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群跳出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女儿热牛奶。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小叔周浩发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但下面的文字已经够扎眼:“嫂子,这次聚餐我查过了,开发区新开的那家战斧牛排自助,人均399,美团评分4.9,就这家吧。”
399。
18个人。
我心里算了一下,七千一百八十二块钱。
上次聚餐是我付的,两千三。上上次是我老公周涛付的,一千八。再往前推,公公六十六大寿,三千六,也是我们出的。
小叔周浩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撑死六千。他老婆方敏在商场卖化妆品,收入不稳定。两口子结婚三年,逢年过节发红包永远是“手慢无”那一挂。
我放下奶锅,擦干手,在群里打了几个字。
“行,那就这家吧。”
消息发出去,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婆婆王秀兰发了个大拇指:“还是大儿媳爽快。”
小叔秒回:“嫂子最好了!那我现在就看座位?”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五秒。
然后打开了群收款。
收款标题:家族聚餐,战斧牛排自助,18人×399元
收款金额:7182元
付款方式:人均分摊
我点了发送。
收款提示跳出来的瞬间,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婆婆的大拇指不见了,小叔的语音停了,连一直在群里发广告的大姑姐周芳都没了动静。
手机震了一下。
老公周涛从书房探出头:“你在群里发收款了?”
我没抬头:“嗯。”
他走过来,看了眼手机,眉头皱起来:“你这也太……”
“太什么?”我把牛奶倒进保温杯,“太合理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微信又震了。
这次是小叔的私信:“嫂子,你啥意思啊?”
我回了三个字:“群收款啊。”
他发了个省略号,又发了一句:“以前不都是你们请吗?”
我没回。
群收款下面,付款人数还是零。
第一章
我叫周晚,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
月薪一万二,扣完税和社保,到手九千多。
老公周涛,三十六岁,建筑设计院的中级工程师,月薪一万五。
我们在二线城市,还着每月六千的房贷,养着一个六岁的女儿。
日子说不上紧巴,但也绝对不可能随便甩七千块出去请十八个人吃自助餐。
可婆家人不信。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不想信。
小叔周浩的私信一条接一条地弹。
“嫂子,我哥一个月挣那么多,请家里人吃顿饭怎么了?”
“你们在城里住大房子,我们在老家,难得聚一次。”
“妈平时帮你们带孩子,你们不该表示表示?”
我一条条看完,没回。
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点开,方敏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嫂子,你要是觉得贵,咱们可以换别家,你直接发收款,弄得大家都难堪。”
我回了一句:“我没觉得贵,就是觉得该公平。”
方敏没再说话。
婆婆的电话打过来了。
周涛看了眼屏幕,没接。
“你接。”他说。
“你妈,你接。”
“她在气头上,你说话比我管用。”
我笑了:“管用?我管用过吗?”
铃声断了。
三秒后又响起来。
周涛终于接了,开了免提。
“妈。”
“周涛,你媳妇这是要翻天?”王秀兰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还没死呢,她就敢在家族群里发收款?这是打谁的脸?”
周涛看了眼我:“妈,晚晚就是跟大家开个玩笑。”
“玩笑?钱都收了!你大姑姐刚才打电话给我哭,说你媳妇欺负人!”
“怎么就欺负人了?”我开口了,“妈,吃饭花钱,天经地义。以前我们请,大家吃得很开心。这次换家贵的,大家分摊,没毛病吧?”
“你——”
“妈,浩弟一个月挣多少您心里有数,我和周涛什么条件您也清楚。我们没义务养着一大家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一阵抽泣声。
“我把周涛拉扯大容易吗?你嫁进来就这么对我?周涛,你听听你媳妇说的话!”
周涛喉结滚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
“妈,晚晚说话直,但道理没错。”
“你——你也被她灌迷魂汤了?”
“妈,这事回头再说,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
客厅安静下来。
女儿在卧室睡着了,门口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周涛揉了揉太阳穴:“你不该在群里发收款。”
“为什么?”
“这么多人,妈脸上挂不住。”
“那我脸上挂得住?”我看着他,“上次你妈生日,我包了三千六的红包。上个月你弟买车,你说什么来着?‘浩弟刚工作没几年,咱们支援两万’。上周你姐的女儿报辅导班,你转了两千过去。周涛,我问你,咱们家账上还有多少钱?”
他没说话。
“三月份你还了一万二的花呗,四月份你从理财里取了八千,这笔钱去哪儿了?”
他别过脸。
“说话啊。”
“给我妈了。”
“多少?”
“五千。”
“干什么用?”
“她说要买保健品。”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餐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什么?”我把信封拍在他面前。
他打开,里面是一叠转账记录和消费凭证。
“你查我?”
“我不查你,难道等你把房子也抵押了?”
他一张张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涛,我可以对你妈好,可以对你们周家人好。但你不能把我的好当理所当然。”
我把信封收回来,放回抽屉。
“这次聚餐,要么分摊,要么取消。”
“你——”
“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着门板,我听见他在客厅抽烟。
手机又震了。
大姑姐周芳发来一条私信:“弟妹,收款我看到了,你确定要这样?”
我回:“确定。”
她又发:“那我们家不去就是了,你们吃吧。”
我复制了群收款链接,发给她:“不去也可以,399不用付了。”
她没再回。
群里依然安静。
付款人数还是零。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结婚八年了。
八年里,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我放弃过晋升机会,因为周涛说他妈身体不好,让我多在家带孩子。
我拿出过十万块嫁妆,给周浩凑彩礼。
我甚至忍过王秀兰在产房外说的那句话:“怎么是个丫头?”
可这些,他们全都忘了。
他们只记得我发了群收款。
只记得我让他们难堪了。
手机亮了。
周涛推门进来:“晚晚——”
“说完了?”
他坐在床边:“我跟我妈说了,这次聚餐我们请。”
我坐起来:“你再说一遍?”
“就这一次。”
“周涛,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压低声音,“这不是一次的问题。你妈你弟你姐,他们谁缺钱都来找你。你是我老公,是我女儿的爸。咱们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我家人。”
“我也是你家人!”我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周晚是你老婆!周念是你女儿!我们的房贷要还三十年!念儿要读书要长大,这些不需要钱?”
他沉默了。
“我可以接受这个家穷,但我不能接受被人当傻子。”
我起来去了客厅。
茶几上,他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我打开手机,家族群里依然安静。
付款人数还是零。
但聊天记录里多了一条消息。
是婆婆发的文字:“我年纪大了,看不懂这些新东西。以后聚餐别找我了,我受不起这个气。”
下面是小叔的回复:“妈,您别生气,嫂子可能就是手滑了。”
大姑姐跟了条:“手滑能发群收款?手滑能输7182?”
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最后打了两个字:“所以?”
群里又安静了。
婆婆退出了群聊。
小叔发了一串省略号。
大姑姐发了一条:“周涛,你看看你媳妇干的好事!”
周涛从卧室走出来,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朝我晃了晃。
上面是大姑姐的私信截图。
内容只有一句话:“你老婆再这么作,你就跟她离婚。”
我看着屏幕,笑了。
“周涛,你要离吗?”
他没回答。
但也没有否认。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婆婆退群的消息在亲戚圈炸开了。
不到八点,二叔周建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涛子,你妈被气得高血压犯了,你们两口子赶紧回来看看!”
周涛挂了电话,看着我。
我正给念儿梳头发。
“晚晚,妈进医院了。”
梳子的手没停。
“哪个医院?”
“社区卫生院。”
“血压多高?”
“不知道。”
“那先去看看。”
我把念儿送到幼儿园,直接去了卫生院。
王秀兰躺在急诊留观床上,脸色正常,说话中气十足。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闭上眼睛。
小叔周浩坐在床边,看到我,脸拉下来:“嫂子,你把妈气得住院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到护士站。
“三床王秀兰,血压多少?”
护士看了眼记录:“高压138,低压85。”
我点点头,走回病房。
“妈,138的85,不算高血压。您要是觉得不舒服,我送您去市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王秀兰睁开眼:“你巴不得我死?”
“您这话说的。”
“你就是!昨天在群里发收款,今天就想气死我!周涛呢?他不敢来见我?”
“他上班去了,中午过来。”
“上班?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妈?”
我拉过椅子坐下。
“妈,咱们把话说清楚。昨天的事,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十八个人吃饭,七千多块钱,凭什么全是我们出?”
“周涛一个月挣一万五——”
“一万五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存学费。您大孙女的幼小衔接班一年一万八,您知道吗?”
王秀兰闭嘴了。
“我们不是有钱人,妈。周浩想吃贵的,他自己付钱。周芳想吃好的,她自己掏腰包。您要是觉得我不孝顺——”
“你本来就不孝顺!”
“那您让周涛跟我离婚。”
病房安静了。
周浩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秀兰盯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您觉得我不行,就让您儿子跟我离婚。离了婚,他工资卡您拿着,他挣多少您支配多少。但我把话说清楚,念儿的抚养费他得出,一分不能少。”
“你——”
“妈,您好好休息。我中午再来看您。”
我站起来,走出病房。
走廊里,方敏正低头看手机。
看到我出来,她把手机藏到身后。
“嫂子。”
“方敏,昨天你说换别家,你说换哪家?”
她愣了一下:“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我得出七千。你觉得合适吗?”
她脸涨红了:“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我从卫生院出来,阳光很刺眼。
手机震了,公司财务总监发来消息:“周晚,下午两点,季度审计会,你准备一下。”
我回了个“收到”。
走到停车场,刚要上车,看见一辆白色奥迪停在我车旁边。
车牌号很熟。
周涛的车。
他不是说在上班吗?
我打电话过去,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了。
“在开会,什么事?”
“你在哪开会?”
“公司。”
“你车停在哪?”
沉默。
“周涛,我在卫生院停车场,你车就停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长久的安静。
然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很轻:“周工,图纸拿过来了。”
周涛说了句“等下”,然后对着电话说:“我中午过去,见面再说。”
电话挂了。
我站在停车场,看着他车的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走到他车边,透过车窗往里看。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星巴克的。
旁边的纸袋里,有两块蛋糕。
两块。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他回了一个字:“忙。”
我在引擎盖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你妈在楼上,你车在楼下。你的心在哪?”
然后上车,走了。
下午审计会开完,已经四点半。
我去幼儿园接念儿。
老师跟我说:“周念妈妈,下周家长开放日,需要父母双方都参加。”
“必须两个人?”
“亲子运动会,需要父母配合。”
我点点头:“我跟他爸爸说。”
念儿拉着我的手:“妈妈,爸爸今天会来接我吗?”
“爸爸忙。”
“他每天都在忙。”
我蹲下来,帮她把书包带子整理好:“爸爸要挣钱。”
“可是别的小朋友的爸爸都来接。”
我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周涛已经在客厅了。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张纸。
离婚协议。
我看了一眼,没动。
“什么意思?”
“晚晚,我们谈谈。”
“谈什么?离婚?”
“昨天的事,妈气得不轻。”
“所以你要跟我离婚?”
“我没说离婚。”他把协议翻过来,“这是妈拟的,让我给你看。”
我拿起来。
第一条:周晚必须向婆婆王秀兰公开道歉,在家族群。
第二条:以后家庭聚餐,费用由周涛周晚承担。
第三条:周晚的工资卡交由周涛统一管理。
第四条:周晚必须生二胎,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我看着这四条,笑了。
“周涛,你觉得可能吗?”
他低着头。
“你回答我,你觉得可能吗?”
“晚晚,妈就是一时气话——”
“我问的不是你妈,我问的是你!你觉得这四条,可能吗?”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不知道?”
“你是我老婆,她是我妈,我夹在中间——”
“你夹在中间?周涛,结婚八年,我忍了八年。你妈说我生丫头,我忍了。你弟结婚要彩礼,我给了。你姐孩子上学要钱,我出了。我做到这个份上,你还不知道怎么办?”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不知道怎么跟妈说。”
“那我教你。”我把离婚协议撕了,碎片扔进垃圾桶,“你跟你妈说,这四条,一条都别想。”
“晚晚——”
“还有,那个白色奥迪副驾驶上的女人,是谁?”
他猛地抬头。
第三章
周涛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什么女人?”
“中午陪你吃蛋糕的那个。”
“那是同事,小宋,一起跑工地。”
“跑工地穿裙子?”
他张了张嘴。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是我在他车边拍的,副驾驶窗户不够暗,能隐约看到一个侧影。
女人,长发,侧脸轮廓很清晰。
“她是谁?”
“设计师,新来的。”
“叫什么?”
“宋、宋妍。”
“多大?”
“二、二十六。”
“结婚没?”
“没。”
我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周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们什么关系?”
“同事!真的是同事!”
“好。”我站起来,“那明天我去你们单位,当面问问她。”
“你疯了?”
“我没疯。你要是不心虚,怕什么?”
“晚晚,你这样闹,我工作还要不要?”
“你工作重要,我婚姻就不重要?”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跟她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在上班,却在卫生院停车场?说你妈住院你着急,却在车里跟女同事吃蛋糕?”
他停住了。
“周涛,你回答我。”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我到了卫生院楼下,她正好打电话,说方案有问题,我就——”
“就在车里改方案?”
“是。”
“改了两个小时?还吃着蛋糕喝着咖啡?”
“晚晚,你信任我一次行不行?”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想信任你。但你骗我了。你一开始就骗我了。”
他别过脸。
“你妈住院,你在楼下跟别的女人吃蛋糕。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那你当着我的面,给她打电话,开免提。”
他瞳孔震了一下。
“不打?”
“现在打不合适,她下班了。”
“那明天。”
“晚晚——”
“明天,你们公司,我跟你一起去。你当着我的面,问她我们什么关系。”
他没说话。
念儿从卧室跑出来,手里拿着玩具:“妈妈,爸爸,你们在吵架吗?”
我蹲下来:“没有,爸爸妈妈在商量事情。”
“那爸爸为什么不开心?”
“爸爸累了。”
念儿跑过去抱住周涛的腿:“爸爸,我给你捶捶背。”
周涛弯腰抱起她,眼眶泛红。
“爸爸没事。”
我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这个男人,我嫁了八年。
他对我好吗?
好的时候很好。
会给我煮姜茶,会记得我生日,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来接我。
可他对所有人都好。
对他妈好,对他弟好,对他姐好,对同事好。
唯独对我,好的时候越来越少。
念儿被哄睡了。
我和周涛坐在客厅,隔了半个沙发的距离。
“晚晚,我跟宋妍真的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删聊天记录?”
他愣住了。
“你今天下午删的,我看你手机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你解锁我手机?”
“结婚八年,我不知道你密码?你生日,我生日,念儿生日,试一遍就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
“聊天记录我删了,是因为妈看到了会多想。”
“妈看到了?你妈看得到你手机?”
“昨天在家吃饭,她翻我手机了。”
“翻到什么了?”
“就工作群里的聊天,宋妍发了几个表情包,妈看到了就说我外面有人。”
“所以你删了?”
“删了。”
“那你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
他打开微信,点开宋妍的头像。
聊天记录确实删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条。
都是工作相关的。
“CAD图发你了。”
“收到。”
“明天九点现场对接。”
“好。”
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真的。
“周涛,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你不需要删。”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你非要这么想,我没办法。”
“我也没办法。”我站起来,“你妈让我道歉,让我交工资卡,让我生儿子,你没办法。你同事发几个表情包,你就删记录,你有办法。”
“那不是一回事——”
“对你来说不是,对我来说是。”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上,我听到他在客厅叹气。
手机震了一下。
家族群有人发消息了。
我点开。
是公公周国良发的。
他很少在群里说话,平时都是婆婆在张罗。
“一家人因为一顿饭闹成这样,像什么话?这次聚会取消,都别吵了。”
下面是小叔的回复:“爸,又不是我们非要吃贵的,嫂子自己发收款——”
大姑姐跟了条:“就是,谁请客谁付钱,哪有让客人掏钱的道理?”
我打字:“那以前我请客的时候,你们是客人还是家人?”
群里又安静了。
周国良发了条私信给我:“晚晚,爸知道你委屈。但妈身体不好,你别跟她较真。这次聚餐爸出钱,你别声张。”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发热。
不是感动。
是累。
公公是好心,可他不知道问题在哪。
问题不在谁出钱。
问题在,我的付出,在周家人眼里,从来就不是付出。
是义务。
是我嫁进周家就该做的。
我的钱是周家的,我的时间是周家的,我的子宫也是周家的。
而他们,连一句谢谢都不用说。
我回公公:“爸,不是钱的事。是我需要这个家把我当人看。”
他没再回。
半夜,周涛推门进来。
我装睡。
他在我身边躺下,伸手搂住我。
我没动。
他下巴抵着我肩膀,声音很轻:“晚晚,对不起。”
我没回应。
“明天我去跟妈说,以后聚餐AA。”
我还是没动。
“宋妍的事,我明天带你去公司,你当面问她。”
我睁开眼睛。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周涛,我不是要你道歉。”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答案。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过?”
他抱紧我。
“想的。”
“那明天,你当着全家的面,说一句‘周晚是我老婆,谁都不能欺负她’。能做到吗?”
他沉默了。
八秒。
我数了。
第八秒,他说:“好。”
我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但我想试试。
再试最后一次。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周涛去公司前,跟我说:“十点你来,我带你见宋妍。”
我点点头。
送念儿上幼儿园后,我直接去了周涛公司。
建筑设计院在开发区,一栋灰色写字楼的十二层。
前台认识我:“周太太,周工在会议室。”
我刚要进去,一个年轻女人从茶水间出来。
长发,高挑,穿着一条米白色连衣裙。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是周工的爱人吧?我是宋妍,新来的设计师。”
“你好。”
“周工经常提起您,说您特别能干。”
“是吗?都说我什么了?”
“说您在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特别厉害。”
我笑了笑:“他倒是很少提起你。”
宋妍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我刚来两个月,跟周工合作了两个项目。”
“哪两个项目?”
“滨江新城的商业综合体,还有——”
“周晚。”周涛从会议室出来,打断了她,“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我刚到。”
他看向宋妍:“小宋,你先去忙。”
宋妍点点头,走了。
我跟着周涛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你刚才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问她项目的事。”
“我不能问?”
“晚晚,你这样会让人家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是个泼妇?”
“我没这么说。”
“但你心里这么想。”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跟宋妍的合作记录,所有邮件往来,所有图纸交接,你看。”
我没接。
“周涛,我不是来查岗的。”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兑现承诺。”
他一愣。
“你昨晚说,今天当着全家的面,说一句‘周晚是我老婆,谁都不能欺负她’。全家都在哪?你妈?你弟?还是你同事?”
他张了张嘴。
“你做不到,对吗?”
“晚晚,今天在公司,不合适——”
“那什么时候合适?明天?后天?还是下辈子?”
他揉了揉眉心。
门被敲响了。
宋妍推门进来:“周工,甲方电话。”
周涛接过电话,走到窗边。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方敏站在电梯口。
她怎么来了?
“嫂子。”
“方敏,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周浩,他说要来这谈业务。”
我还没说话,电梯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周浩。
是王秀兰。
她看到我,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也在这?”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儿子。”她拎着保温桶,里面装着汤,“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想着怎么气死我。”
方敏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
“妈,周涛在办公室,您进去吧。”
“你不进去?”
“我不进去了。”
“你心虚?”
“我心虚什么?”
“心虚你昨天在医院说的那些话。”
我看着她。
“妈,我说的每句话,都对得起良心。”
“良心?你的良心就是发收款?”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我们一眼。
我不想在这吵。
“妈,我先走了。”
“你站住。”
我停住。
“晚上回家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来了就知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商量,像命令。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
门关上前,听到王秀兰跟方敏说:“你嫂子现在翅膀硬了,管不了了。”
方敏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电梯往下走。
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
周涛发来消息:“妈来了,你见到她了?”
我回:“见到了。”
他又发:“晚上回家吃饭,妈说有事商量。”
我回:“什么事?”
他发了条语音:“她没说,但看样子挺严肃的。你回来行吗?”
我没回。
电梯到一楼,我走出去。
阳光很晒。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都在赶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我的呢?
我的婚姻,还有目的地吗?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公司财务总监:“周晚,下周一总部来审计,你提前把账目理一下。”
我回了个“收到”。
上了车,我没发动。
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天空。
很蓝。
没有云。
手机第三次震动。
家族群有人发消息了。
是小叔周浩。
“晚上都来家里吃饭,妈说的,谁不来就是不孝。”
下面是大姑姐的回复:“带什么菜?我买点排骨吧。”
周浩:“不用,妈都准备好了。”
方敏发了条:“那多不好意思。”
周浩:“一家人,别客套。”
我看着这些对话。
准备什么了?
准备怎么收拾我?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发动车。
去公司的路上,我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晚上他们让我道歉,我怎么办?
如果王秀兰逼我生二胎,我怎么办?
如果周涛继续沉默,我怎么办?
这些问题,我都没有答案。
但我很清楚一件事。
这次,我不会再忍了。
下午五点,周涛打电话过来。
“晚晚,我来接你,一起过去。”
“去哪?”
“妈那。”
“你妈那还是我们家?”
他沉默了几秒。
“我妈那。”
“我不去了。”
“晚晚——”
“我说了,不去。”
“你不去,妈会更生气。”
“她生气是她的事。周涛,你老婆现在也很生气,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来接你。”
“我说了不去。”
“那我去公司找你。”
“你找到我,我也不去。”
“周晚!”
他很少叫我全名。
“周涛,你听好了。你妈叫吃饭,不是商量,是鸿门宴。你姐你弟你弟媳,一家子等着看我道歉。你要我回去,可以。你保证,不管谁说什么,你站我这边。”
“他们就是吃个饭——”
“你保证。”
“我保证。”
“那你发语音,在家族群里发。”
“你——”
“发不发?”
他又沉默了。
我等了十秒。
电话挂了。
他发了条语音在群里:“妈,晚上我跟晚晚过去。有什么事好好说,别闹不愉快。”
十秒的语音。
他没说站我这边。
但我已经不想计较了。
因为我知道,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第五章
晚上七点,我到婆婆家的时候,一桌菜已经摆好了。
王秀兰穿着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我进来,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周涛跟在我后面,手里拎着水果。
“妈,我们来了。”
“坐吧。”
客厅里,周浩和方敏已经在了。
大姑姐周芳和姐夫刘强也在。
公公周国良坐在沙发上抽烟,没看我。
念儿被我送到了我妈那,没带过来。
餐桌很大,坐得下所有人。
王秀兰在主位,我在周涛旁边。
菜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排骨汤。
但没人动筷子。
王秀兰先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说。”
没人说话。
“第一件,上周聚餐的事,晚晚在群里发收款,让我很没面子。”
她看着我。
“晚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说:“妈,那天的事,我做法确实不妥,应该在私下说。”
王秀兰脸色好看了一点。
“但我的想法没错。十八个人吃饭,都应该付钱。”
她的脸又沉了。
“你——”
“妈,您听我说完。”我没给她打断的机会,“以前每次聚餐,都是我和周涛付钱。三年了,多少钱我算过。第一次,两千三。第二次,一千八。第三次,三千六。加上平时的红包、礼金、支援,总数超过五万块。”
餐桌上安静了。
“我不是计较钱。但我不希望我的付出被当成理所当然。”
周芳开口了:“弟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一家人,算这么清楚?”
“姐,那你说怎么算?”
“互相帮助嘛。”
“好。”我拿出手机,翻开计算器,“那姐,去年浩浩买车,我出了两万。今年你女儿辅导班,我出了两千。上个月妈生日,我出了三千六。你出了多少?”
周芳脸涨红了:“我、我条件不好——”
“你条件不好,我条件就好了?姐,我在外贸公司做财务,周涛在设计院画图,我们都是打工的,不是开银行的。”
王秀兰拍了下桌子:“够了!”
全桌安静。
“周晚,你嫁进周家,就是我们周家的人。你说这些话,是不认这个家了?”
“妈,我认这个家。但这个家认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生念儿那天,您在产房外说‘怎么是个丫头’。这句话,我记了六年。”
王秀兰脸色变了。
“您让我生二胎,生儿子。妈,我今年三十四,高龄产妇,您考虑过我的身体吗?”
“女人不都这么过来的——”
“妈,时代变了。”我打断她,“现在不是您那个年代了。我有工作,有收入,我要对得起我自己。”
周涛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
我没看他。
“第二件事。”王秀兰深吸一口气,“你的工资卡,交给周涛管。”
“为什么?”
“男人管钱,天经地义。”
“妈,我的工资,我自己管。周涛的工资,我也不要。我们各管各的,家里的开销分摊。”
“你这是不信任他?”
“不是不信任,是平等。”
周浩忍不住了:“嫂子,你这哪是平等,你这是要分家。”
“分家怎么了?”我转头看他,“浩浩,你结婚三年,你跟方敏的钱不也是各管各的?方敏的工资卡交给你了吗?”
方敏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提她。
“我、我的卡自己拿着。”
“那不就结了。”
王秀兰看着周涛:“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顶嘴?”
周涛放下筷子。
“妈,晚晚说得有道理。”
王秀兰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晚晚说得有道理。”
“你——你被她洗脑了?”
“妈,我不是被洗脑。我是想明白了。”
他站起来。
“晚晚嫁给我八年,她做了什么,我心里有数。您做了什么,我心里也有数。”
“你什么意思?”
“妈,您疼浩浩,我知道。但您不能拿我们家的钱去贴补他。”
周浩脸沉了:“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事实。上次你说买车,我给了两万。你说创业,我又拿了一万。这些钱什么时候还?”
“哥,你——”
“不还也可以。但以后,别再找我们开口。”
餐厅彻底安静了。
王秀兰脸色铁青。
“周涛,你给我跪下!”
“妈,我不跪。我是成年人,三十好几了,我有我的家。”
“你的家?你跟这个女人才几年?我跟你是几十年!”
“妈,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生你养你——”
“所以我在还。”周涛的声音提高了,“我从工作到现在,给家里拿了多少钱?您算过吗?”
没人说话。
“我算过。”我说。
所有人都看着我。
“周涛工作十四年,给家里拿了至少三十万。妈,您别不信,我做过统计。转账记录、红包、购物卡,全都在这。”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表格。
王秀兰看了眼,脸色发白。
“你、你查我们?”
“我没查您。我查的是我家银行的流水。”
周芳站起来:“弟妹,你太过分了!”
“姐,我过分的还在后面。”
我站起来。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以后,周家的任何聚会,一律AA。任何红包、礼金、支援,一律走账,签字确认。周涛的工资卡,他自己拿着,我不碰。但我的工资卡,谁也别想动。”
“你也别想动周涛的。”王秀兰咬着牙说。
“我没想动。但妈,您也别想动。”
“你——”
“还有,二胎的事,免谈。谁想要儿子,谁自己生。我不生了。”
我拿起包。
“这顿饭,我不吃了。你们慢慢吃。”
“周晚!”王秀兰猛地站起来,“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我转过身。
“妈,您放心,我不会再不识趣了。”
我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听到里面摔碗的声音。
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手机震了。
周涛发来的:“你在哪?”
我回:“楼下。”
“等我,一起走。”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单元门口。
三分钟后,周涛出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抱我。
我退了一步。
“晚晚。”
“周涛,你今天说的,是真的还是演给我看的?”
“真的。”
“那你告诉我,你妈让你跪下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
他看着我。
“我想,我不能跪。跪了,你就真的走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知道就好。”
他再次伸手,这次我没躲。
他抱住我。
“晚晚,对不起。以前是我太怂了。”
“你别跟我道歉。你要道歉,跟你妈说去。”
“我会的。”
我在他怀里,哭了几分钟。
然后推开他。
“走吧,回家。”
“念儿呢?”
“在我妈那。”
“那我们去接她。”
“明天吧。今晚,我们俩谈谈。”
他愣了一下。
“谈什么?”
“谈以后。谈我们的婚姻,到底怎么过。”
他点点头。
上车后,我发动引擎。
他坐在副驾驶。
“晚晚,我不是在演戏。我是真的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我以前总觉得,听妈的话就是孝顺。但今天你走了,我才知道,失去你比让妈生气更可怕。”
我踩下油门。
“那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车开在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车里很安静。
手机震了。
我瞥了一眼。
家族群有新消息。
这次是公公周国良发的。
只有一句话:“这个家,散了。”
车停在小区楼下,我没熄火。
周涛看着我:“到了。”
我没动。
“晚晚?”
“周涛,你手机上宋妍的聊天记录,真的删干净了?”
他皱眉:“怎么又提这事?”
“因为我在你车里,找到一个行车记录仪的储存卡。”
他脸色变了。
“我今天上车的时候,顺手翻了翻手套箱。里面有张卡,不是原车的,是后配的。”
“那可能是——”
“可能是宋妍落下的?”
他张了张嘴。
“我刚才看过了。”
“你——”
“卡里的行车记录,是你车的。时间是上周五晚上。”
我把储存卡捏在手里。
“你说那天你在公司加班到十点。但行车记录仪显示,你九点离开公司,去了滨江新城的公寓楼盘。”
“那是项目——”
“十点二十,你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十点三十五,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上了你的车。十一点十分,她才下来。”
我的声音很平静。
“周涛,那个女人是不是宋妍?”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你回答我。”
“是。”
“你们在车上干什么?”
“她、她说心情不好,让我陪陪她。”
“陪什么?”
“就聊天——”
“聊天需要四十分钟?在车里?”
他沉默。
“周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他闭上眼。
“她表白过。我没答应。”
“什么时候?”
“两个星期前。”
“在哪?”
“车里。”
“那天晚上呢?”
“我送她回公寓。她说想上楼坐坐。我没去。”
“你们有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删记录?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怕你多想。”
“我不多想,我只需要真相。”
我把储存卡放进包里。
“周涛,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宋妍,到底什么关系?你想清楚再回答。”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晚晚,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但我承认,我对她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按下了手机播放键。
录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是行车记录仪录下的对话。
“周工,你喜欢你老婆吗?”
“……”
“你不回答,就是不喜欢。”
“小宋,别这样。”
“那你为什么每天下班都送我回家?为什么要陪我加班?为什么我难过的时候,你总是第一时间出现?”
“我对谁都这样。”
“你对别人不这样。你对我就这样。”
录音还在播。
我的手停在播放键上。
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我看着他。
“周涛,你告诉我。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他没有回答。
车里只剩下录音里宋妍的声音。
“你老婆知道你这么关心我吗?”
我关掉录音。
“明天,民政局见。”
第六章
我在车里坐了一夜。
周涛下车了,我没下去。
他站在车外,敲了三次车窗。
“晚晚,你下来,我们好好说。”
我没理他。
凌晨三点,他上楼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把它插上充电宝,开机。
微信里三十多条未读。
家族群的消息我都懒得看。
有一条是我妈发的:“念念睡了,你今天过来接还是明天?”
我回:“明天。”
她又发:“你跟周涛吵架了?”
我没回。
五秒钟后,她打电话过来。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心里不踏实。你跟涛子怎么了?”
“没事。”
“你别骗我。你妈我活了六十年,你一张嘴我就知道真假。”
我沉默了几秒。
“妈,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为什么?”
“他外面有人了。”
“有证据?”
“有。”
“什么人?”
“同事。小姑娘,二十六。”
我妈又沉默了几秒。
“周晚,妈问你一句,你想好了?”
“想好了。”
“孩子呢?”
“念念跟我。”
“房子呢?”
“一人一半。”
“行。明天你把证据带回来,我看看。”
“妈,你不劝我?”
电话那头,我妈叹了口气。
“闺女,妈这些年看着你受委屈,早就不想劝了。你要是能过得好,妈巴不得你继续过。但你过不好,妈不能让你将就。”
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明天回来,妈给你炖排骨。”
“嗯。”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开到了公司楼下。
凌晨四点的写字楼,黑漆漆的。
我在车里睡了一会儿。
七点,上楼。
财务部的同事小杨已经到了,看到我吓了一跳。
“周姐,你这么早?眼睛怎么红了?”
“没睡好。”
“没事吧?”
“没事。”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工作还是要做。
生活还是要继续。
九点,周涛打电话过来。
我没接。
他又打了五个。
我都没接。
十点,他发来一条微信:“晚晚,我跟宋妍真的没什么。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回了三个字:“民政局。”
他又发:“我不离婚。”
我没再回。
十一点,婆婆王秀兰打电话。
我接了。
“周晚,听说你要跟涛子离婚?”
“是。”
“你疯了?”
“我没疯。”
“离了婚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活?”
“妈,这是我的事。”
“你别犯糊涂!涛子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男人嘛,哪个不偷腥?”
我握紧手机。
“妈,您这话说得真好。男人偷腥正常,女人反抗就不正常?”
“我不是那个意思——”
“您就是这个意思。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你——”
“妈,离婚的事,我跟周涛自己解决。您别插手了。”
“我不管?我儿子的事我不管?”
“那您管得了吗?您管了三十多年,把他管成了一个不敢说真话的男人。”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妈,我不怪您。但您也别再管了。我累了。”
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周涛来了公司。
前台拦不住他,他直接冲进了财务部。
同事们都看着我。
我站起来:“出去说。”
走廊尽头。
“晚晚,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离婚。”
“我不离。”
“你说了不算。”
“周晚!”他抓住我的手腕,“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在录音里没有否认喜欢她?解释你送她回家陪她加班不是一天两天?解释你骗我不是一次两次?”
他松开手。
“我承认,我对她有好感。但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好感?”我笑了,“周涛,你跟我说好感?你结婚八年,你跟我说你对别的女人有好感?”
“我——”
“你什么?你以为不肉体出轨就不算出轨?你心里出轨了,你知道吗?”
他靠在墙上。
“我就是觉得她年轻,有活力,跟她在一起很放松——”
“那你去啊。我没拦着你。”
“但我不会跟她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有家。”
“你有家,但你不想负责任。”
“我没有——”
“周涛,别说了。我决定的事,不会改。”
我转身要走。
“那我答应你,以后不跟她来往。”
“你上次也答应了。你说带我去见她,当面说清楚。结果你妈一来,你就怂了。”
“这次不一样。”
“哪次都说不一样。但结果都一样。”
我走进电梯。
他站在走廊里,没跟上来。
下班后,我回我妈家接念儿。
我妈开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进来。”
念儿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扑过来:“妈妈!”
我抱起她。
“外婆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排骨!外婆炖的排骨!”
我看向我妈。
“妈,谢谢。”
“谢什么。你自己吃了吗?”
“没。”
“那就一起吃。”
饭桌上,我妈把排骨汤端上来。
“证据呢?”
我从包里拿出储存卡。
“行车记录仪,录了音。”
我妈没看,收进抽屉里。
“打算什么时候办手续?”
“越快越好。”
“房子呢?”
“婚后买的,一人一半。”
“存款呢?”
“没多少存款。他这些年补贴家里,攒不下钱。”
“那念念的抚养费呢?”
“法律规定,他得出。”
我妈叹了口气。
“周晚,妈不是心疼你离婚。妈是心疼你这八年,喂了狗。”
我没说话。
念儿在旁边啃排骨,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晚上,哄念儿睡了。
我妈坐到我床边。
“妈问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没有挽回余地?”
“没有。”
“那行。明天我去找律师。”我妈站起来,“你睡吧。”
“妈。”
她停住。
“你怎么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当初非要嫁给他。”
我妈转过身。
“你当初爱他,妈拦得住吗?你现在不爱了,妈也拦不住。日子是你过的,你自己知道好不好。”
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周涛发来一条很长的微信。
“晚晚,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说,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不是对宋妍有好感,是对你不够好。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所以我一直不着急。等我着急了,你已经要走了。我不想离婚。但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同意。只是,念念能不能周末跟我?”
我回了四个字:“法庭上谈。”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周涛来了我妈家。
他敲门的时候,我刚给念儿穿好衣服。
我妈开的门,没让他进来。
“阿姨。”
“别叫我阿姨。你有什么事?”
“我想见晚晚。”
“她不想见你。”
“阿姨,我知道我错了——”
“知道错了有屁用?”我妈的声音很高,“你错在哪儿你告诉我?”
周涛站在门口,低着头。
“我不该对别的女人有好感,不该骗她。”
“还有呢?”
“不该让她受委屈。”
“还有呢?”
“不该一次次让她失望。”
我妈点点头。
“行,你知道就好。现在你走吧。”
“阿姨,我想见念念。”
“念念不想见你。”
“阿姨——”
“周涛,我女儿在你家受了八年委屈,你现在说要见就见?你当她是什么?”
周涛没说话。
我从卧室出来。
“妈,让他进来。”
我妈看了我一眼,让开了。
周涛走进来,看到我,眼圈红了。
“晚晚。”
“坐吧。”
他坐在沙发上。
我坐在对面。
念儿从卧室跑出来,看到周涛:“爸爸!”
周涛伸手想抱她,我没拦。
念儿扑进他怀里。
“爸爸,你怎么好久不来看我?”
“爸爸忙。”
“妈妈说你去出差了。”
周涛看了我一眼。
“嗯,出差了。”
“那你以后还出差吗?”
“不出差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难受。
念念还小,不知道爸爸妈妈要离婚。
她只知道爸爸回来了,很高兴。
“周涛,你今天来,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
“谈什么?”
“不离了,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不行。”
“晚晚——”
“你说你错了,但你根本不知道你错在哪。”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断他,“你觉得你错在对宋妍有好感。但你不是。你错在,你把我的付出当理所当然。你错在,你永远站在你妈那边。你错在,你让所有人都开心,唯独让我不开心。”
他愣住了。
“这才是根本原因。宋妍只是导火索。”
他低下头。
“这八年,我以为只要我忍,只要你妈开心,只要你弟你姐过得好,我们的家就会好。但我错了。我越忍,他们越过分。我越退,你越把我往后推。”
“晚晚,以后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在婆婆家吃饭那次,你也说你明白了。结果呢?”
他张了张嘴。
“结果你还是删了聊天记录,还是骗了我。你还是跟她不清不楚。”
“我真的没有——”
“你心里有她,就是不清不楚。”
念儿抬起头:“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我蹲下来:“没有,妈妈跟爸爸在说话。”
“那你们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爸爸做错事了。”
念儿看着周涛:“爸爸,你做错什么事了?”
周涛抱着她,眼眶红了。
“爸爸做错了很多事。”
“那你跟妈妈道歉。”
“爸爸道歉了。”
“那妈妈原谅你了吗?”
我看着念儿。
“念念,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
她不懂,但她没再问了。
周涛把念儿放下。
“晚晚,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次了。”
“最后一次。”
“这次是第几个最后一次?”
他没话说了。
我站起来。
“你走吧。离婚的事,我让律师跟你谈。”
“晚晚——”
“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我一眼。
“念念,爸爸走了。”
念儿挥手:“爸爸再见。”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腿发软。
我妈从厨房出来。
“走了?”
“嗯。”
“你做得对。”
我没说话。
晚上,律师来了。
是我妈找的,姓孙,女的,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孙律师看了我的证据,点点头。
“录音很清晰,可以作为证据。”
“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男方有婚外情倾向,虽然不是实质性出轨,但在离婚诉讼中对你有利。”
“财产呢?”
“婚后房产一人一半。存款的话,你说了他这些年补贴家里,能提供转账记录吗?”
“能。”
“那可以追回。”
“追回?”
“夫妻共同财产,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擅自赠与第三人,可以要求返还。”
我愣了一下。
“他给他妈和弟弟的钱,也能追?”
“直系亲属赠与会复杂一些,但大额的有记录的话,可以算作不合理处置共同财产。”
我妈在旁边听了,插嘴:“那得追回来不少。”
孙律师笑了:“阿姨,法律是保护弱势方的。”
我妈哼了一声:“法律保护有什么用?我闺女这八年的青春,谁来赔?”
孙律师没接话。
送走孙律师后,我妈问我:“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明天就去办?”
“嗯。”
“念念怎么办?”
“我先带着。”
“行。”
晚上十点,周涛又发消息了。
这次是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很疲惫:“晚晚,我跟宋妍说清楚了。她明天辞职。”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把行车记录仪里那天的录音全听了。你说的对,我心里有她。但我更清楚,我不想失去你。”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妈打电话骂我了。说我窝囊,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第四条:“我告诉她,是我配不上你。不是管不住。”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眼睛红了。
但还是没回。
第八章
离婚的事情推进得比我想象的快。
第三天,孙律师就拟好了离婚协议。
房子一人一半,卖掉分钱。
念念的抚养权归我,周涛每月出三千抚养费。
存款各自名下的归各自,但周涛要把他近三年给他妈和他弟的转账记录交出来,由法院判定是否需要返还。
周涛没反对。
他妈反对了。
王秀兰打电话给我,这次语气不是骂,是求。
“晚晚,妈求你,别离婚。”
“妈,我已经决定了。”
“涛子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一次。”
“我原谅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他真的改了。他把那个女的辞了,工作都不要了。”
“那是他的事。”
“周晚!”她的声音又高了,“你到底要怎样?非要逼死他你才甘心?”
“妈,我没逼他。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你——”
“妈,您别说了。离婚是我跟周涛的事,您别掺和了。”
“我不掺和?我儿子要离婚,我不掺和?”
“那您掺和的结果是什么?他听您的吗?”
她沉默了。
“妈,周涛三十多岁了,他的人生他自己负责。您管不了他一辈子。”
“我——”
“您还是管管浩浩吧。他才是需要您操心的人。”
挂了电话。
方敏发来一条私信。
“嫂子,你真的要跟我哥离婚?”
“是。”
“那以前借的钱,还要还吗?”
“要。”
“可是——”
“方敏,那是借的,不是给的。周浩买车两万,我们借的。你们结婚彩礼三万,我们借的。一共五万,我会让律师跟你们对接。”
她没再回了。
周芳也发消息了。
“弟妹,一家人,至于闹成这样吗?”
“姐,你欠我的两千,下个月还吧。”
“你——”
“我会让律师给你发函的。”
她秒回:“我马上转你。”
钱到账了。
两千,一分不少。
我看着转账记录,笑了。
原来他们不是没钱。
只是不想还。
周涛那边,听我妈说,他现在住在他妈家。
他妈天天骂他,说他没出息。
他弟也埋怨他,说他连累全家。
他姐更是直接在家族群里发了一个长语音,说周涛是被我坑了。
但周涛都没回。
他只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只有一张图。
是念儿的照片。
配文:“爸爸对不起你。”
我看到了,没点赞,没评论。
第五天,孙律师给我打电话。
“周晚,你老公的律师联系我了。”
“怎么说?”
“他说周涛同意离婚,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念念周末必须跟他住。”
“不行。”
“他说如果不答应,他就不同意离婚,拖着。”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也拖着。”
“没必要。法庭上见,也是这个结果。一周两天,很合理的探视权。”
我沉默了。
“周晚,我建议你同意。拖下去对你没好处。他拖着,你不能开始新生活。你也不想让念念一直处在父母离婚的阴影里吧?”
“好。我同意。”
“那我跟对方律师敲定细节。”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妈端了杯水过来。
“谈好了?”
“差不多。”
“什么条件?”
“念念周末跟他住。”
“一天还是两天?”
“两天。”
我妈叹了口气。
“也行。念念总要跟爸爸。”
我没说话。
晚上,周涛发了条很长很长的微信。
“晚晚,我知道你不会回我。但我还是想说,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你想去云南旅游,我说等攒够钱就去。八年了,我们没去过。我想起你怀孕的时候,想吃草莓,我嫌贵,买了半斤。你吃了一颗,剩下的全给了我。我想起念儿出生那天,你说想要一个女儿,我说儿子女儿都一样。可妈说那句‘怎么是个丫头’的时候,我没吭声。我想起这些年,你每次受委屈,我都让你忍。你忍了,你就真的忍了。我以为你习惯了。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习惯了,你是失望了。一个人失望到极点,就不会再吵再闹了。就像你现在,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晚晚,我真的真的错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给我这八年。是我没珍惜。”
我看了三遍。
眼泪流了。
但没回。
第九章
第十天,离婚协议签了。
在律师事务所,我和周涛坐在长桌两边。
他瘦了,胡子没刮干净,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穿了件黑色衬衫,化了淡妆。
不能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孙律师把协议递过来。
“周晚,你看看最后一遍。”
我翻了翻,没问题。
“周涛,你看看。”
他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的地方,笔悬在上面。
他的手在抖。
“晚晚。”
“签吧。”
“你真的决定了?”
“签吧。”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
“别说了。”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周晚。
两个字。
写得端端正正。
他看着我签完,自己也签了。
周涛。
两个字,歪歪扭扭。
笔放下的瞬间,我看到他眼泪掉下来,滴在协议上。
墨迹晕开了。
我没说话。
孙律师把协议收起来。
“好了,接下来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站起来。
“晚晚。”周涛叫我。
我停住。
“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拥抱?”
我转过头看他。
“不能。”
我走了出去。
民政局门口,阳光很好。
我等在门外,周涛跟出来。
“念念周末我来接。”
“好。”
“抚养费我每个月准时转。”
“好。”
“你——”
“还有什么?”
“你以后,好好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会的。”
我转身走了。
没回头。
晚上,家族群里,周芳发了一条消息。
“周涛离婚了,咱们家以后清净了。”
周浩跟了条:“就是,那个周晚太作了。”
方敏发了条:“唉,可怜了念念。”
王秀兰发了条语音:“离了就离了,我儿子再找个好的。”
我盯着屏幕。
手指放在键盘上。
最后打了两个字:“恭喜。”
群里又安静了。
然后,我退出了群聊。
手机终于安静了。
第十章
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周涛来接念儿。
他换了辆车,不是那辆白色奥迪了。
开的是一辆旧的本田。
见到我,他愣了一下。
“你瘦了。”
“工作忙。”
他把手插进口袋。
“念念呢?”
“在屋里,我去叫她。”
念儿背着书包跑出来。
“爸爸!”
周涛抱起她,眼眶红了。
“念念,想爸爸没?”
“想了!妈妈说爸爸搬新家了,让我去看看。”
周涛看了我一眼。
“嗯,爸爸搬新家了。”
“那爸爸的新家好看吗?”
“好看,爸爸给念念准备了公主床。”
“太好了!”
他抱着念儿要走。
“周涛。”我叫住他。
他回头。
“你以后,别再让她失望。”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远。
我妈走过来。
“走了?”
“嗯。”
“你也该为自己活了。”
我关了门。
回到客厅,手机震了。
不是家族群。
是公司财务总监发的。
“周晚,总部审计提前了,下周一。你周末加个班,把账目再理一遍。”
我回了个“收到”。
然后打开电脑。
工作还是要做。
日子还是要过。
晚上,念儿不在,家里很安静。
我妈炖了排骨汤,端到我面前。
“喝点。”
“妈,我不想喝。”
“不想喝也得喝。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眼泪掉进汤里。
我妈没说话,坐在旁边陪我。
“妈。”
“嗯?”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什么?”
“离婚。”
我妈看着我。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那妈告诉你。你没做错。”
“可是念念——”
“念念需要一个开心的妈妈,不是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但家里天天吵架。”
我擦了眼泪。
“妈,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闺女。”
我靠在沙发上。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周晚?”
“我是。哪位?”
“我是宋妍。”
我坐直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说,我跟周涛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因为我觉得不公平。你们离婚,是因为我。但我什么都没做过。”
“你表白过吗?”
沉默。
“你表白过。你承认吗?”
“我——”
“你在车上问他喜不喜欢你,你承认吗?”
“是。但我——”
“你明知道他结婚了。你还表白。你觉得你什么都没做?”
她沉默了。
“宋妍,你还年轻。你以后也会结婚。你希望你的老公,被别的女人表白吗?”
“我——”
“你不用说了。我跟周涛离婚,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因为你只是导火索,不是原因。”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但我告诉你,你做错了。以后别这样了。”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我妈在旁边听到了。
“那个女的?”
“嗯。”
“她还有脸打电话来?”
“算了。”
“算了?你怎么这么软?”
“妈,不是软。是没必要。我跟周涛已经离了,跟谁打电话都没意义了。”
我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上十点,周涛发来一张照片。
念儿在新家,穿着睡衣,坐在公主床上,笑得很开心。
配文:“念念睡了。她说想妈妈。”
我看着照片,眼泪又掉了。
这次没忍住,哭了很久。
我妈听到声音,推门进来。
“怎么了?”
“没事。”
“是不是周涛发消息了?”
“没有。”
我妈拿过我手机,看了一眼。
她把手机放下,抱住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哭了半个小时。
哭到最后,没眼泪了。
只是抽噎。
我妈端了杯热水给我。
“明天开始,别再哭了。”
“嗯。”
“你三十四岁,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
“嗯。”
“睡觉吧。”
“嗯。”
她关了灯。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黑暗中,我想起周涛在婚礼上说的话。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一辈子。
八年。
就这么结束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
不是微信。
是银行通知。
周涛转了十万块到我账户。
附言:抚养费,三年的。
我看着那条短信。
没点退回。
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一周。
新的开始。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是孙律师发的消息。
“周晚,周涛的转账记录我查了。他这三年的确给他妈和他弟转了二十三万。这笔钱,可以追回。”
我看着这条消息。
在黑暗中,笑了。
笑得很苦。
原来,这八年,我不是输给了爱情。
是输给了账单。
我把手机关了。
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反正,最难的今天,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