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人的一天,常常是从一份烫干丝和一碗鱼汤面开始的,两样东西分着吃各是各的味道,合在一起就成了泰州早茶的顶配。烫干丝用的是大白干,不是豆腐干也不是千张,是那种压得紧实但还没上色的白豆腐干。刀工是这门手艺的脸面:一块薄薄的豆腐干,先片成十八片,每片薄得能透字,再切成细丝,每根丝跟火柴棍差不多粗细。切好的干丝堆在小竹篮里用清水漂着,把豆腥味漂掉。有客人点了,师傅抓一把干丝放进漏勺,在滚水里一烫,六七秒钟就捞起来,多一秒就软了,少一秒又硬。
烫好的干丝码进碗里,浇上酱油、麻油、虾籽酱油和一点点白糖调成的汁,顶上撒一把开洋和姜丝,最后淋一勺滚烫的鸡油。吃之前要拌,用筷子从底下往上翻,让每根干丝都沾上酱汁。入口是柔韧的,比一般豆腐干丝要弹牙得多,嚼起来咯吱咯吱的,酱油的咸鲜和麻油的香气裹在一起,姜丝提着一股清爽的辣味,让整碗干丝亮了起来。泰州人吃干丝不着急,一小口一小口地嚼,配着茶,能消磨半个早上。
鱼汤面是另一番光景。鱼汤用的是野生小鲫鱼,巴掌大小,一锅要放十几条。鱼先煎到两面金黄,用锅铲捣碎了加水煮,大火滚开转小火熬,熬到汤色奶白浓稠,用纱布把鱼骨鱼刺滤得干干净净。面条是碱水细面,煮到八分熟捞进碗里,浇上滚烫的鱼汤,撒一点白胡椒粉和青蒜末。汤是鱼汤的底子,浓得像牛奶,喝一口鲜得掉眉毛,面条滑溜溜的,吸足了鱼汤的鲜味。泰州人吃鱼汤面有个规矩:先喝汤后吃面,汤喝到一半再开始吃面,吃完了最后几口汤要留着,把烫干丝的酱汁倒进去搅一搅喝掉,说是“干湿搭配,鲜上加鲜”。
老泰州的富春茶社里,每天早上坐满了来吃早茶的老人。他们往往先要一碟烫干丝,慢慢嚼着等鱼汤面,面来了也不急,先喝三口汤,然后夹一筷子干丝塞进嘴里,再用面送下去。有外地人问他们为什么这两样东西一定要一起吃,老人想了想说,干丝是韧的,面是滑的;干丝是拌的咸鲜,面是汤的浓鲜;一个像说话,一个像唱歌,你分开听也行,合起来更好听。这话说得诗意,可吃进嘴里就知道是实话。烫干丝的弹牙刚好弥补了鱼汤面的软滑,一口干丝一口面,嘴里永远不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