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上海老饭店里点两面黄,端上来时差点以为是炸过的方便面。面条被煎成一个金黄色的圆饼,平整地铺在盘子里,浇头是亮晶晶的虾仁和琥珀色的蹄筋,勾了薄芡的汤汁顺着面条的缝隙往下渗。服务员递来一副刀叉,说“用切的”,这大概是上海面条里最不像面条的一种吃法。
两面黄的做法颇费功夫。细面条煮到七分熟,捞出过凉水,沥得干干的。平底锅里放猪油,把面条均匀地铺进去,用中小火慢慢煎。一面煎到金黄焦脆,翻个面再煎另一面,两面都要煎出硬壳,但中间还得保留一点柔软。火候是关键,煎过头了整块变成硬饼干,煎不够则软塌塌的不成形。煎好的面饼像一块巨大的锅巴,敲上去有空洞的回响。
浇头是两面黄的灵魂。虾仁要现剥的河虾,指甲盖大小,用蛋清浆过,滑炒出来又嫩又弹。蹄筋发得恰到好处,咬下去像软糖,吸饱了高汤的鲜味。鸡骨架和火腿吊出来的清汤,勾上玻璃芡,浇在面饼上时,汤汁慢慢渗透进面条的缝隙里,但面饼底部还是脆的。吃的时候用勺子切下一块,一面是吸了汤汁的软润,一面是嘎嘣脆的焦香,虾仁的鲜和蹄筋的糯一起裹在面条里。
上海人吃两面黄讲究“一菜两吃”。先吃上面浸了汤汁的部分,软润鲜香;吃到一半再把剩下的面饼敲碎,让碎块完全泡进汤汁里,等它稍微回软再吃,又是另一种口感。配一碗清淡的蛋花汤,刚好解了猪油的腻。两面黄曾经是高档宴席上的主食,现在老字号面馆里还能点到,只是做这道菜的师傅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