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肉包子真香,老板娘是不是多给加肉了?”
“你想得美,赶紧吃,吃完还要去挤地铁。这月房租又要交了,咱们得多攒点钱。”
“怕什么,大不了以后我天天给你做手擀面,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少贫嘴,快吃吧,一会迟到了又要扣全勤奖。”
初秋的清晨,街边的早餐摊上升腾着热气,普通的对话里藏着最真实的烟火人间。
01
鼎丰资本的顶层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会议桌前坐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董事长苏振海站在会议桌最前方,脸色铁青。他猛地举起手里那份厚厚的文件,重重地砸在光滑的桌面上。文件发出一声闷响,吓得几个主管浑身一哆嗦。
“三十亿的并购案,你们就给我做出这种狗屁不通的方案?鼎丰养你们是让你们来吃白饭的吗?”苏振海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会议室里回荡。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陆承宇,今年三十一岁,是鼎丰资本最年轻的投行总监。他穿着几万块钱一套的高级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名贵的手表,平时在外面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在这个会议室里,他只能低着头挨训。
“陆承宇,这就是你带的团队交出来的东西?”苏振海瞪着眼睛,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把对方的底价给我拿下来。拿不下来,你这个总监就趁早卷铺盖走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陆承宇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赶紧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点头答应。他心里早就叫苦连天了。这个苏振海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魔鬼老板,脾气火爆,手段极其严厉。陆承宇这几年没少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每天都在高压下工作,神经都快要崩断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陆承宇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地下车库。他没有走向自己那辆昂贵的跑车,而是绕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储物间。
他在储物间里快速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黄色外卖员马甲,头上戴着一顶带耳朵的安全帽。接着,他推出一辆破旧的电动车,骑着它混入了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中。
陆承宇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真的缺钱。他年薪几百万,名下有房有车,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他厌倦了那个圈子里的虚情假意。他前女友就是一个极其拜金的女人,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最后狠狠地背叛了他。从那以后,陆承宇就对那些冲着他钱来的女人彻底绝望了。
他只想找一个不贪慕虚荣、愿意陪他过普通日子的好女孩。于是,他利用周末和下班的时间,穿上这身衣服去体验生活,希望能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市井街头,碰到一份纯粹的真爱。
就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暴雨夜,陆承宇接到了一单送往老旧小区的快餐。那个小区的电梯刚好坏了。为了不超时,陆承宇咬着牙,顶着浑身湿透的雨水,一口气爬了二十层楼梯。
当他气喘吁吁地敲开房门时,门里站着一个穿着旧睡衣的女孩。她叫苏婉清,今年二十七岁,长得非常清秀温婉。
陆承宇连声道歉,说自己迟到了,希望对方不要给差评。苏婉清并没有生气。她看着陆承宇满头大汗、浑身湿透的样子,不仅没有怪他,反而转身回厨房,端出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
“下这么大雨,还爬了这么高的楼,赶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我不投诉你。”苏婉清的声音很轻柔,像一阵春风吹进了陆承宇冰冷的心里。
从那杯姜茶开始,两人的缘分就结下了。陆承宇借着感谢的理由,请苏婉清吃了一顿路边的麻辣烫。两人越聊越投机,很快就确立了恋爱关系。
苏婉清告诉陆承宇,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行政文员,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块钱。她平时生活极其节俭,买菜都要货比三家。她特别心疼陆承宇风吹日晒赚辛苦钱,经常拉着陆承宇回那个逼仄的出租屋,亲手给他做几块钱一碗的打卤面。
陆承宇吃着面条,看着灯光下苏婉清温柔的侧脸,觉得自己真的找到了这辈子最想要的幸福。苏婉清时不时会抱怨几句生活的不易。
“我们老板今天又发脾气了,天天让人加班还不给加班费。房东昨天也发信息说下个月要涨房租,咱们以后的日子得精打细算了。”苏婉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叹气。
陆承宇听着这些话,心里充满了感动,同时也涌起了一阵强烈的负罪感。他看着眼前这个善良淳朴的女孩,暗暗发誓,等时机彻底成熟了,他一定要向苏婉清坦白自己真实的身份,用自己千万的身家,给她一场最盛大、最浪漫的婚礼,让她过上最好的日子。
02
这天上午,鼎丰资本的办公大楼里硝烟弥漫。一家不守规矩的商业流氓公司企图恶意收购鼎丰旗下的一个核心项目。陆承宇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指挥着手下的团队进行猛烈的反击。
他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资金链漏洞,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传达下去。不到两个小时,对方就因为资金见底败下阵来。陆承宇大杀四方,成功保住了公司的项目,为鼎丰挽回了几个亿的损失。
刚刚打完这场硬仗,陆承宇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苏婉清打来的。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语气调整到最温柔的状态。
“承宇,你现在忙吗?”电话那头传来苏婉清有些为难的声音。“我表姐孙艳非要请我们吃饭,说想见见你。我已经推了好几次了,这次实在推不掉。地点就在我家附近那个大排档,你能过来一趟吗?”
陆承宇一听,马上答应下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不到半个小时了。他连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来不及整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在路边找了个公共厕所,钻进去把名贵的西装脱下来塞进背包里,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外卖服。为了显得逼真,他还特意用手在衣服上蹭了一点灰。换好衣服后,他骑着小电驴,满头大汗地赶到了大排档。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苏婉清和表姐孙艳已经坐在一张油腻腻的塑料桌旁等他了。孙艳今年三十二岁,烫着一头夸张的大波浪,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项链,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看起来珠光宝气。
孙艳的老公前几年做工程赚了点小钱,成了个暴发户。孙艳也跟着水涨船高,平时最喜欢在亲戚面前炫耀。她极度看不起穷人,尤其看不起苏婉清找的这个外卖员男朋友。
陆承宇刚一落座,孙艳的白眼就翻到了天上。她上下打量着陆承宇那身发旧的黄马甲,冷笑了一声。
“哎哟,这就是婉清说的那个很努力的男朋友啊?这大热天的,跑一天外卖能挣几个钱啊?我看你这身衣服都馊了,也不知道洗洗。”孙艳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说。
陆承宇脾气好,没有跟她计较,只是笑了笑说:“今天单子多,没顾上换。”
孙艳更是得意了,从那个名牌包包里掏出一张购物卡,直接扔到了陆承宇面前的桌子上。
“拿着吧,这是一张两千块钱的超市购物卡,我老公拿回来的,我们家也用不完。你拿去买点好肉好菜,别老让我们婉清跟着你吃清汤寡水。你说你们也是,这辈子连个厕所都买不起,还谈什么恋爱啊。”
苏婉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那张购物卡推回孙艳面前,抓起陆承宇的胳膊就往外走。
“表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虽然没钱,但我们花自己挣的钱,心里踏实。”苏婉清语气坚决,拉着陆承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排档。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婉清红着眼睛,转过头看着陆承宇,温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承宇,你别听我表姐瞎说。我根本不在乎你现在赚多少钱。只要我们肯努力,以后一定能在城里买套属于我们的小房子,过上好日子的。”
陆承宇看着苏婉清真诚的眼神,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了。他紧紧地握住苏婉清的手,连连点头。这时的他完全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在厕所换衣服的时候,因为太着急,不小心把公司的一份核心文件装进了外卖服的内兜里。
到了周末,苏婉清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卫生间里忙碌着。卫生间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过身。她打了一盆清水,倒进去一点廉价的洗衣粉,开始帮陆承宇手洗那件满是汗味的外卖服。陆承宇则在厨房里切着苹果,准备做个水果沙拉。
苏婉清把衣服泡进水里,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各个口袋里检查,怕里面有遗漏的零钱或者单据。当她的手摸到衣服内侧的一个隐藏口袋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纸板一样的东西。
她疑惑地把手伸进去,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原本她以为只是一张废纸准备扔掉,当她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她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了。
苏婉清从陆承宇的外卖服口袋里掏出那张带有鼎丰资本绝密印章的对赌协议书时,她瞳孔骤缩,看到后彻底震惊了!这份协议明明是她父亲昨天刚在书房发过火的机密文件,这个天天跑外卖的穷小子,怎么会随身带着连她父亲都视为高度机密的东西?!
这张纸页的右下角,清晰地盖着鼎丰资本的鲜红公章,上面的条款和数字她太熟悉了。苏婉清只觉得一阵眩晕,她死死地盯着厨房里那个正在切水果的高大背影,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03
苏婉清强压下心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份对赌协议书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外卖服的内兜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用力搓洗着衣服的下摆。她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吃饭的时候,苏婉清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陆承宇。她发现了很多以前被她忽略的细节。陆承宇虽然极力装出一副穷酸的样子,穿着几十块钱的旧T恤,但他吃饭时握筷子的手势非常优雅。有一次他们去吃平价牛排,陆承宇切牛肉的动作和握刀叉的姿势,简直比那些西餐厅里经过专业训练的贵宾还要标准。
更让她起疑的是,陆承宇有时候接电话会刻意避开她。有几次她隐约听到,陆承宇嘴里蹦出的全是一些极其专业的金融词汇,什么杠杆、做空、资产重组之类的。
苏婉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开始怀疑陆承宇的真实身份。难道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外卖员,而是别的公司派来接近她的商业间谍?又或者,是她父亲在商场上的死对头,故意派个卧底潜伏在她身边,想通过她来搞垮鼎丰资本?
另一边,陆承宇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他还在为上次大排档的事情耿耿于怀,想找个机会给苏婉清出出气。
机会很快就来了。孙艳的老公包了个小工程,由于步子迈得太大,资金链突然断裂了。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银行贷款,甚至托关系求到了鼎丰资本的门下,希望能拿到一笔救命的投资。
陆承宇在公司审理投资意向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孙艳老公的名字。他冷笑了一声,想起孙艳那天嚣张的嘴脸。为了给心爱的女友出一口恶气,陆承宇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给负责审批的部门打了个招呼。
他利用合规审查的名义,指出这家工程公司的财务报表存在巨大的风险漏洞,直接卡死了孙艳老公的贷款通道,把他们彻底打入了黑名单。
没过两天,孙艳就在苏婉清面前哭天抢地起来。
“婉清啊,你姐夫这次算是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得罪了鼎丰资本的一个投行大佬。人家一句话,把我们的贷款全给停了。现在工程队天天上门要账,我都快愁死了!”孙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苏婉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表姐。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情太蹊跷了。鼎丰资本的业务那么大,怎么会突然去针对一个不起眼的小包工头?除非是有内部的人在故意阻挠。再联想到陆承宇口袋里的那份机密文件,苏婉清心里的怀疑更加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承宇觉得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该结束了。他认为自己和苏婉清的感情已经足够深厚,是时候坦白一切了。
他偷偷去市中心最奢华的珠宝店,订制了一枚价值三百万的钻石戒指。他打算就在今天晚上,在这个简陋的出租屋里,向苏婉清求婚,然后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全盘托出。
这天下午,苏婉清刚好出门去菜市场买菜。陆承宇买了一大堆彩色灯泡和气球,在出租屋里忙前忙后地布置起来。他想把这个小房间打扮得温馨一点。
房间太小,那个廉价的旧衣柜挡住了他挂彩灯的路线。陆承宇卷起袖子,双手用力推住衣柜的边缘,想把它往旁边挪一挪。
就在他用力的一瞬间,衣柜发出“吱呀”一声惨叫。紧接着,衣柜背板突然松动了。“吧嗒”一声脆响,衣柜底部一个隐秘的隔层弹开了。
一个小小的密码本和一张相框从夹层里掉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陆承宇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弯下腰,好奇地捡起那个小本子和相框。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陆承宇捡起从夹层里掉出来的那本镶金家族族谱和一张鼎丰资本董事长苏振海的家庭合影时,他头皮发麻,看到后彻底震惊了!照片上那个挽着魔鬼董事长胳膊、笑得一脸灿烂的千金大小姐,竟然是他那个连买个菜都要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的女朋友苏婉清?!
照片里的苏振海穿着一身唐装,满脸慈爱地笑着。站在他身边紧紧挽着他的,正是苏婉清。照片上的苏婉清穿着极其昂贵的礼服,戴着璀璨的珍珠项链,美得让人窒息。
04
陆承宇跌坐在出租屋那张旧沙发上,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塌了。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照片,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平时在公司里被苏振海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每天小心翼翼地应付着那个魔鬼上司,结果自己费尽心思骗到手的“穷女友”,竟然是顶头上司苏振海唯一的掌上明珠!
难怪苏婉清从来不让他去她打工的公司接她,难怪她对金融知识那么敏感,难怪她偶尔流露出的气质根本不像个打工妹。陆承宇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在苏振海的眼皮子底下晃荡了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就在陆承宇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苏婉清提着一袋白菜和几个土豆回来了。
陆承宇吓得手忙脚乱,赶紧把那张照片和族谱塞回了衣柜的隔层里,用力把衣柜推回原位。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由于心虚,他的手还是在微微颤抖。
苏婉清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屋子的彩灯和气球。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接着又恢复了往常那种温柔的样子。
“承宇,你这是干什么呀?买这么多气球得不少钱吧?”苏婉清故意装作很心疼钱的样子,走到桌子旁放下菜。
两人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木桌旁吃饭。这顿饭吃得极其滑稽。两人各自揣着惊天的大秘密,都在拼命地飙戏。
“今天白菜又涨价了两毛钱,现在的物价真是越来越高了。承宇,你明天多跑几单,咱们多攒点钱买房子。”苏婉清一边小口吃着米饭,一边叹着气。
陆承宇心里苦笑,心想你家别墅多得都住不过来。但他还是赶紧点头附和:“是啊,我今天运气好,跑单多赚了十块钱奖励呢。只要咱们肯干,以后日子一定会红火的。”
两人表面上恩爱无比,都在给对方画着美好未来的大饼。实际上,两人的心里都慌得一批。陆承宇在想,苏振海要是知道我泡了他闺女,不得把我皮给扒了?苏婉清在想,陆承宇到底是不是间谍,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第二天一早,陆承宇刚到公司,就被苏振海叫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暗。苏振海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背对着门口。陆承宇战战兢战地走进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振海缓缓转过椅,眼神极其锐利地盯着陆承宇,看了足足有两分钟。那种眼神就像是老猫看着耗子一样,看得陆承宇脊背发凉,冷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流。
他心里不停地打鼓,难道自己假装外卖员泡苏婉清的事情败露了?就在陆承宇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苏振海却突然冷哼一声。
“这份新合同,拿去给对方签了。办不成,别回来见我。”苏振海随手丢过来一份文件,语气一如既往地暴躁。
陆承宇松了一口气,拿着文件逃命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下班后,陆承宇刚想去换衣服,苏婉清突然发来了一条微信。
“承宇,我爸妈从老家来城里看我了。他们想见见你。我爸定了个馆子,你今晚穿得体面点,来见见家长吧。”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定位地址。
陆承宇盯着手机屏幕,眼前一阵发黑。他知道,这是苏婉清要跟他摊牌了。虽然他已经看透了苏婉清的身份,但现在的情况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他换上西装去赴宴,那就直接暴露了自己是投行总监的身份;如果他穿着外卖服去,就要面对魔鬼上司那张想杀人的脸。
陆承宇在办公室里纠结了很久。最后他咬紧牙关,决定要把“穷小子”的人设做戏做全套。他从柜子里翻出那件皱巴巴、还没来得及洗的外卖黄马甲,套在了背心外面。
05
陆承宇骑着那辆破旧的小电驴,一路上忧心忡忡。晚风吹在脸上,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沉重得像一块大石头。
他照着苏婉清发来的地址找了过去。等他到了目的地,整个人都傻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馆子,而是本市最高档、实行严格会员制的顶级私房菜馆——“凌云阁”。
这里的保安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大理石台阶两旁。陆承宇骑着外卖车一出现,立刻就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送外卖的从后门走!”一个高个子保安板着脸,没好气地呵斥道。
陆承宇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见苏婉清从饭店大门里快步走了出来。今天的苏婉清简直判若两人。她脱掉了廉价的旧衣服,换上了一条裁剪考究的高定真丝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高贵而冷艳。
她看到陆承宇依然穿着那身皱巴巴的黄马甲,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伸手挽住了陆承宇的胳膊。
“他是我请来的客人,让他进来。”苏婉清对着保安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保安们吓得赶紧弯腰行礼。陆承宇低着头,被苏婉清拖着走进了那扇雕花大门。饭店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陆承宇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掉进金窝里的丑小鸭。
苏婉清带着他来到了一间名为“龙凤阁”的豪华包厢门前。陆承宇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他已经做好了挨老丈人拐杖的准备。
苏婉清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包厢里灯光璀璨,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耀眼的光芒。在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主位上,端坐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乡下来的老汉。
陆承宇的膝盖猛地一软,差点没跪在地毯上。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鼎丰资本那个杀伐果断、平时骂他最凶、让他闻风丧胆的董事长——苏振海!
“董……董……董事长?”陆承宇的声音都在发颤,舌头直接打结了。
包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苏振海原本正端着茶杯喝水,看到穿着外卖服、满头大汗的陆承宇,手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苏振海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看看陆承宇身上那身刺眼的黄马甲,再看看自己女儿满脸通红、又羞又恼的样子。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他那精明透顶的大脑瞬间就转过了无数个念头,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苏振海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他没有大发雷霆,反而绕过桌子,走到陆承宇面前。他从旁边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特供的茅台,拧开盖子,拿过桌上的空杯子,亲手给陆承宇倒了一杯酒。
“贤婿,戏挺足啊?”苏振海盯着陆承宇,语气阴恻恻的,让人听了后脊梁骨发凉。“白天在公司给我当投行总监,操盘几十亿的并购项目,威风得不得了。晚上穿个黄马甲骗我闺女送外卖?怎么着,大鱼大肉吃腻了,体验底层生活来了?”
苏振海说着,把酒杯重重地顿在陆承宇面前。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苏婉清听到苏振海的话,猛地转过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陆承宇。
“你……你是鼎丰资本的投行总监?你不是每天跑单到深夜的外卖员吗?!”苏婉清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承宇一脸绝望,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看着苏婉清,弱弱地反问了一句:“你不是月薪五千、天天抱怨房租贵的行政吗?你怎么是董事长的亲生女儿?!”
06
三个人站在豪华包厢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过了好一会儿,苏振海实在没憋住,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指着陆承宇和苏婉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了行了,都别演了,再演下去这饭都没法吃了。”苏振海招呼陆承宇坐下。
在苏振海的主持下,这两个各怀心思的“戏精”终于彻底把话说开了。
原来,苏婉清是为了躲避苏振海给她安排的那些商业联姻,为了甩掉那些别有用心的豪门追求者,才故意装穷搬出别墅,过起独立生活。
而陆承宇则是被前任伤透了心,想寻找一个不看重钱财、真心待他的女人,这才穿上了那身黄马甲。
两人都在用最笨拙、最不靠谱的方式,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城市里,拼命寻找着最纯粹的爱情。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撞在了一起。
苏振海拍了拍陆承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子,其实我早就私下查过你的底细了。我知道你家境一般,全靠自己拼搏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你在公司虽然被我骂,但你做事踏实,有底线。我原本只是想在职场上再多磨炼你几年,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能耐接我的班。没想到你小子胆大包天,竟然‘曲线救国’,直接把我最宝贝的女儿给拐跑了!”
说到这里,苏振海的脸色突然一沉,故意板着脸说:“以后在公司,我是你老板,你还得给我老老实实干活。在家里,你最好把我闺女伺候好了。你要是敢欺负她,老子真的让你这辈子都去送外卖,还是没单子的那种!”
陆承宇赶紧举起酒杯,当场向老丈人表了态。
没过几天,苏婉清就正式恢复了董事局大小姐的身份,回到了鼎丰资本工作。而那个嫌贫爱富的表姐孙艳,在得知自己百般羞辱的外卖员竟然是掌握她老公公司生死的投行总监,而自己看不起的穷表妹竟然是本市顶级千金后,整个人都吓傻了。
孙艳连夜带着老公,提着贵重的礼物登门道歉。但苏婉清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把他们拒之门外。孙艳老公的公司因为财务违规,最终没能拿到贷款,彻底倒闭了。这便是势利眼必须付出的代价。
陆承宇和苏婉清并没有举行什么惊天动地的世纪婚礼。他们在那个当初两人第一次约会的大排档,包了几桌,请了当初那帮外卖员兄弟,热热闹闹地喝了一顿酒。
陆承宇依然在公司努力工作,每天还是会因为项目进度被苏振海指着鼻子骂。只是到了下班时间,陆承宇总会准时换上那身熟悉的黄色外卖服,骑着那辆小电驴来到公司门口。
苏婉清会准时从旋转门里走出来,自然地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陆承宇载着这位身价百亿的老板千金,穿梭在城市的晚风和烟火气中。两人的笑声,在繁华的街道上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