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味山中四碟——道观小菜的野性浪漫美味
文:桂孝树
庐山的风,裹着鄱阳湖的水汽,漫过牯岭的松涛,也拂过山间道观的青瓦石桌,揉碎了一碟碟山野小菜的鲜香。庐味山中四碟烹饪技艺,这门扎根于庐山的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源起道观庙宇的家常滋味,从晨钟暮鼓的清修之地走入温泉镇、白鹿镇的烟火人家,在代代相传中,将庐山的山水灵气与人间烟火揉成了独一份的味觉记忆。甜苦笋、淡咸菜、野芹菜、霉豆腐,四碟小菜,用料皆取于山野,做法归于质朴,没有繁复的烹炒,却藏着道家风骨的清简,藏着山民的饮食智慧,更藏着庐山独有的野性浪漫。
庐山多道观,自古便有“道释同山” 的盛景,道观的饮食,素来以清简自然为要,不尚奢华,只求本味。山中道士依山而居,靠山吃山,春日采笋,夏日撷芹,秋日腌菜,冬日制腐,将四季的山野风物化作桌前小菜,既是清修时的佐餐之食,也是顺应自然的生活哲学。这些从道观灶台走出的小菜,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名贵的配料,却因取料天然、做法地道,在口耳相传中走出山门,融入温泉镇、白鹿镇的民间饮食。山民们将道观的手艺稍加改良,贴合民间的口味,让清简的道观滋味,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道院的清修与乡野的日常,便在这四碟小菜中完成了温柔的互文,成为庐山饮食文化中一抹别致的亮色。
春日的庐山,是笋的天下,而甜苦笋,便是庐山春日最具代表性的山野滋味。这道小菜的精髓,在于一个“苦尽甘来”,恰如庐山的山水,初遇时见其雄奇,细品方知其温婉。
甜苦笋的采挖,讲究一个 “时” 字,惊蛰过后,春雨淅沥,庐山的竹林间,嫩笋便顶着春泥破土而出,此时的笋,尚未木质化,脆嫩多汁,是采挖的最佳时节。山民与道士们挎着竹篮,走入深山竹林,寻那刚冒尖的甜苦笋,手起刀落,带着春泥的鲜润,将这份春日的馈赠收入篮中。
采回的甜苦笋,去壳洗净,切作滚刀块,入沸水焯去涩味,这一步是去苦的关键,焯烫的时间需拿捏精准,短了涩味未除,长了便失了脆嫩。焯好的笋块,入清水中浸凉,再以山泉慢煮,只加少许盐提味,煮至笋块通透,便盛入白碟。入口先是淡淡的清苦,在舌尖化开,转瞬便化作清甜,脆嫩的口感在齿间咯吱作响,满口都是春日山林的清新,那一丝苦,不是寡淡的苦,而是山野草木独有的清苦,衬得那甜愈发醇厚,恰如人生的回甘,藏着道家人对生活的体悟。
淡咸菜,是庐山人餐桌上的“清口神器”,也是山中四碟里最具家常气息的一味。这道小菜,看似寻常,却最见功夫,咸淡得宜,清爽解腻,是佐粥、下酒、配饭的绝佳之选。
淡咸菜的原料,取的是庐山本地的青菜,霜降过后,青菜经霜打之后,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清甜,此时的青菜,是做咸菜的最佳原料。山民们将新鲜青菜摘洗干净,在阳光下晒至半干,褪去多余水分,再以粗盐揉搓,盐的用量需恰到好处,多了过咸,少了易坏,这是代代相传的经验,全凭手上的感觉。揉搓后的青菜,层层码入陶坛,以青石压顶,注入山泉,密封发酵,在阴凉的屋角,让时光慢慢酝酿滋味。
发酵的时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陶坛中,青菜在盐与山泉的交融中,慢慢褪去生涩,化作咸鲜清爽的滋味。开坛时,一股清醇的酸香扑面而来,咸菜色泽青亮,口感脆嫩,食之清爽解腻,没有重盐重酱的齁咸,只有淡淡的咸香与青菜的本味,一口下去,仿佛尝到了庐山秋日的阳光与清风,简单的滋味,却最能抚慰肠胃,也最能勾起心底的家常记忆。
野芹菜,是庐山山野间的“清冽之味”,带着山林的露水与清风,是山中四碟里最具野性的一味。庐山的溪边、林下、石缝间,随处可见野芹菜的身影,它不像菜园里的芹菜那般肥硕,茎细叶嫩,却带着浓郁的芹香,那是山野独有的清冽,是人工培育的芹菜所不及的。
野芹菜的采摘,需寻那溪边的嫩株,晨露未干时采摘,此时的野芹菜,水分最足,香气最浓。采回的野芹菜,摘去老根黄叶,洗净后入沸水焯烫几秒,这一步是为了去除野芹菜的涩味,同时锁住其翠绿的色泽与清冽的香气,焯烫的时间极短,稍纵即逝,多一秒便会失去脆嫩的口感。焯好的野芹菜,过凉水浸凉,挤干水分,切作小段,以少许盐、香油、香醋凉拌,无需过多的调料,以免掩盖了野芹菜的本味。
拌匀后的野芹菜,色泽翠绿,入口脆嫩,芹香在舌尖炸开,带着山野的清冽,仿佛置身于庐山的溪边林下,听溪水潺潺,闻草木清香,那股清冽,解腻又开胃,是夏日里的一抹清凉,也是庐山山野最直接的味觉表达。
霉豆腐,是山中四碟里最具“烟火气” 的一味,经古法发酵,咸香醇厚,风味独特,是庐山人佐酒的绝佳小菜,也藏着最地道的民间发酵智慧。
霉豆腐的制作,需在冬日进行,此时气温较低,不易腐坏,是发酵的最佳时节。原料取的是庐山本地的嫩豆腐,以山泉点制,豆腐质地细嫩,豆香浓郁,将豆腐切成小方块,摆入竹筛,置于阴凉通风处,让其自然发酵,这一步便是 “长霉”,也是霉豆腐制作的核心。
豆腐在时光中慢慢酝酿,表面长出一层细密的白毛,这是天然的霉菌,也是形成霉豆腐独特风味的关键,长霉的时间需根据气温调整,少则七天,多则半月,待白毛浓密,便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制作。将长霉的豆腐,裹上盐、辣椒面、花椒粉等调料,再浸入米酒中,密封入陶坛,在常温下继续发酵,米酒的醇香与豆腐的豆香,在调料的加持下,慢慢交融,化作咸香醇厚的滋味。
开坛时,霉豆腐色泽红亮,香气浓郁,入口绵密,咸香中带着微辣,还有淡淡的米酒醇香,豆腐的细嫩与调料的浓郁相融,滋味层层递进,没有丝毫的腥腻,只有醇厚的鲜香。这道经时光发酵的小菜,是庐山人对食材的巧妙运用,将简单的豆腐,化作了风味独特的美味,藏着民间最质朴的生活智慧。
四碟小菜,分置四方白碟,摆于一桌,青的野芹菜,白的甜苦笋,褐的淡咸菜,红的霉豆腐,色泽素雅,却各有风味。甜苦笋的苦尽甘来,淡咸菜的清爽解腻,野芹菜的山野清冽,霉豆腐的咸香醇厚,四种滋味,四种风情,却都源于庐山的山野,归于自然的本味。作为佐酒小菜,山中四碟是庐山人酒桌上的常客,浅酌一口米酒,夹一筷小菜,滋味在舌尖交融,酒的醇香与菜的鲜香相互映衬,惬意又悠然。这四碟小菜,没有大鱼大肉的丰腴,却有着山野独有的清爽,恰如庐山的山水,清隽又温润,让人心生欢喜。
庐味山中四碟,从道观的青瓦下,走到民间的烟火里,在温泉镇、白鹿镇的家家户户代代相传,成为庐山独有的味觉符号。这份传承,不是一成不变的复刻,而是在时光中不断融合,道士的清简与山民的质朴相融,道观的手艺与民间的口味相融,让这四碟小菜,既有道家风骨的自然清简,又有民间生活的烟火气息。如今,这门市级非遗技艺,也成了庐山旅游的一张特色名片,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在庐山的山水间流连,尝一口山中四碟,便记住了庐山的味道。离开时,总会带上几罐霉豆腐、几包淡咸菜,将这份庐山的山野滋味装进行囊,化作旅途的乡愁。这小小的四碟小菜,成了游客带走的“迷你套餐”,一口尝之,便仿佛又回到了庐山的山间,见松涛阵阵,闻山泉潺潺,品山野鲜香。
庐山的山水,孕育了独特的风物,也孕育了独特的饮食文化。庐味山中四碟,以山野为料,以时光为酿,以匠心为术,将庐山的山水灵气、道观的清简哲学、民间的烟火智慧,都揉进了这小小的四碟之中。它的“野性”,在于取料皆为山野之珍,带着庐山山林的清冽与自然;它的 “浪漫”,在于苦尽甘来的滋味,在于时光发酵的醇香,在于道院与民间的烟火互文,在于山水与人间的温柔相融。
这四碟小菜,是庐山写给人间的味觉情书,藏着最质朴的美好,也藏着最动人的浪漫。在快节奏的当下,尝一口山中四碟,品一味自然本味,便仿佛能慢下来,感受庐山的风,聆听庐山的雨,体会那份藏在山野间的清简与悠然,这,便是庐味山中四碟最动人的魅力。(图片来自网络和AI制作,如有侵权请联系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