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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西昌老城区的年味儿

从腊月便开始丝丝蔓延

沐沐九九

过年的时候，西昌老街热闹得像要沸腾起来，年的气息从腊月开始，就一点点漫遍北街、南街、仓街、府街的每一寸土地。

还没到除夕，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着打扫屋子、擦玻璃、洗被褥，把一年的尘埃全都扫去，迎接崭新的一年。大人们忙着蒸粑粑、灌香肠、挂腊肉，木头房檐下，一串串腊肉、香肠油光发亮，风一吹，浓郁的肉香飘满整条街巷，勾得我们小孩直流口水。

我们跟在大人身后凑热闹，一会儿摸摸刚蒸好的软糯粑粑，一会儿看看房檐上挂着的腊肉，眼睛里全是对新年的期待与欢喜，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西昌年货市场

除夕夜里，老街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大人们几乎通宵打牌，屋里的暖炉烧得旺旺的，麻将声、洗牌声、说笑声、劝酒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丝毫没有睡意。

我们小孩坐不住，揣着大人给的零花钱，结伴跑到街边放烟花、点炮仗。小小的擦炮、划炮、仙女棒，在漆黑的夜里亮起点点星火，“啪”、“咻”、“嘭”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打破了冬夜的寂静。

我们捂着耳朵，又怕又兴奋，看着火花在眼前炸开，绚烂的光芒照亮一张张冻得通红却笑得灿烂的脸，年味在一声声炮响里，变得愈发浓郁。那时候虽然都是木质房子，却也没有那么多安全隐患，街坊邻里互相照看，大人放心，我们开心，整座老城都浸在新年的喜气与温暖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幸福与欢喜。

初一早上六点，天还没亮，万物还在沉睡，家里就已经忙开了——包汤圆、煮汤圆。白白糯糯的面团在大人手里揉得柔软光滑，裹上香香甜甜的芝麻馅、花生馅，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包好的汤圆轻轻下入沸腾的清水里，在锅里慢慢翻滚、浮起，冒着暖暖的热气。煮好的汤圆盛在粗瓷碗里，白白嫩嫩，甜香四溢，寓意着新的一年团团圆圆、平平安安、甜甜蜜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上一碗热汤圆，暖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年的味道、家的味道、老街的味道，全都裹在这一碗小小的汤圆里，成为了新年里最温暖最治愈的滋味。

那时候的我们，不懂什么是乡愁，不懂什么是失去，只觉得日子很长，老街很老，风很轻，饭很香，每一天都普通又闪亮。

我们在青石板路上奔跑，鞋底敲打着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马车后面悄悄搭车，捂着嘴偷偷笑，享受着片刻的飞驰；在院坝里写作业跳皮筋，把童年的快乐撒满每一个角落；在四牌楼吃烧烤，在玲珑卡拉OK厅门口喝油茶，在大通门上听古筝、看书法，在老院子里好奇张望；在泥巴地里打弹珠，在除夕夜放烟花，在大年初一吃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

我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以为北街永远是那条北街，四牌楼永远热闹，周记米粉永远一块五，冰粉嬢嬢永远在门口等着我们，马车的铃铛声永远在街巷回荡，小伙伴永远陪在身边，大通门的琴声与墨香永远不会消散。

我们以为，老街会一直陪着我们长大，陪着我们变老，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会改变。

直到后来，老城拆迁，推土机轰隆隆开进了四条老街，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所有的平静与美好。

那些熟悉的一切都被推倒重建，木头房子倒了，青石板路碎了，老院子拆了，小摊消失了。马车再也不会出现在街头，打弹珠的泥巴地被冰冷的水泥覆盖，放烟花的小巷变成了宽阔的马路，大通门上的古筝声不再响起，写书法的老人也不见了踪影。

北街、南街、仓街、府街、涌泉街、四牌楼、黄家巷，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地名，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变成了崭新的、陌生的建昌古城。

如今的建昌古城灯火辉煌，建筑古雅，游人络绎不绝，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着各地都有的小吃和纪念品，热闹是真的，却再也不是我们记忆里的热闹。

我走在那些崭新的街巷里，看着一模一样的门头，看着陌生的面孔，看着没有温度的青砖，只觉得陌生又孤单，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归属感与温暖。再也闻不到木头与泥土的气息，再也听不到木门的吱呀声，再也吃不到记忆里的味道，再也找不到当年那股暖到心底的烟火气，再也听不到大通门上悠扬的古筝声，再也闻不到淡淡的墨香，再也回不到那段被老街温柔包裹的童年。

原来我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破旧的房屋，不是廉价的零食，不是简陋的街巷。而是中午结伴上学的伙伴，是院坝里写完作业跳皮筋的时光，是涌泉街小小的四合院，是四牌楼日夜不息的热闹，是玲珑卡拉OK厅白天的油茶与夜晚的歌声，是大通门上的皂角树、悠扬的古筝声与淡淡的墨香，是黄家巷的新鲜蔬菜，是冰粉嬢嬢的手搓冰粉，是孟砂锅滚烫的砂锅米粉，是妈妈递来的两块钱，是周记米粉的香气，是鼓楼食品的罗汉酥，是糖人叔叔手里金灿灿的糖龙，是周末泥巴地里清脆的弹珠声，是除夕夜漫天的烟花，是大年初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是老街的风，是老街的光，是老街的人，是那段慢得温柔、纯得透亮、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我怀念的，从来不是一座城的模样，而是西昌旧城里那些陪我长大的人，那些温暖我的事，那些刻在生命里的烟火与温柔。

那些散落在老西昌的烟火与温柔，那些藏在青石板路上的欢笑与年少，那些刻在我生命里的人和事，都被我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写成了一本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永远不会褪色、永远不会被遗忘、永远温暖如初的——月城旧事。

它没有华丽的装帧，没有众多的读者，却在我心里占据着最柔软的位置，每一次翻开，都是一段温暖的回忆，每一次回味，都是一场温柔的重逢。风过老街，旧事未央，那些消失的砖瓦，那些远去的人声，那些消散的烟火，都化作了心底最珍贵的宝藏，在岁月里永远鲜活，永远温暖，永远闪闪发光。

我知道，老街不会回来了，童年不会回来了，那些温柔的岁月也不会回来了。

但我会永远记得，在西昌老城的街巷里，我曾经那样无忧无虑地长大；我会永远记得，那些烟火气里的温暖，那些平凡日子里的欢喜，那些刻在生命里的温柔；我会永远记得，大通门上的琴声与墨香，泥巴地里的弹珠声，除夕夜的烟花，大年初一的汤圆，还有老街里每一个温柔的人，每一件温暖的事。

我的月城，我的旧事，我的一整个童年，永远在心底，不曾远去，永不落幕。

来源：西昌龙门阵

作者：沐沐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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