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走进食堂,看到餐台上添了春天特有的菜品——香椿炒蛋。我看看盘子里,褐红芽尖被嫩黄的鸡蛋裹着,恍惚看见一碗春天。
苏报融媒记者 瞿毅诚/摄
还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热情的本地同学邀我去她家吃饭。一进门,就瞧见她父亲正往砂锅里一层层码着各种食材,暗红色的咸肉、粉白色的鲜肉,还有那象牙白的春笋块。我心里觉得奇怪,暗自想着:“这么多东西,混一块儿能好吃吗?”等到开饭,同学迫不及待地掀开锅盖:“快尝尝,这叫腌笃鲜!咸肉吊鲜,鲜肉提香,春笋吸味。”我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汤,舌尖最先触碰到的是咸肉的醇厚,紧接着,鲜肉的清甜慢慢地渗出来,最后,笋的脆嫩在齿间“咔嚓”一声,爆出清冽的汁水。三种不同的鲜味,像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了苏州的春天。
苏州的春天,再一次钻进我的胃里,是在葑门横街。清明前后,淅淅沥沥的小雨把老旧的石板路洗得发亮。我从横街西头往里慢慢地走,没几步,就看见一家小店门口有位系着蓝围裙的阿姨。许是被阿姨热情的笑容打动,又许是被一旁篮子里翠绿欲滴的荠菜吸引,我收了伞,坐进店里。
馄饨很快上桌,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轻轻咬破那薄如蝉翼的面皮,一股青翠的春意,裹挟着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金黄的蛋皮丝、墨绿的紫菜,飘在混着猪油香的清汤里。馄饨烫得我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停下,直到连汤带水,吃得一滴不剩。看我这样子,阿姨带着点得意的神情告诉我,这馅里用的是春雨浇过的新鲜荠菜。原来,荠菜里藏着的是苏州春天最鲜的味道。
我和先生都不是苏州人,但是在这里生活久了,总想着把苏州的春天搬进自家的厨房。他把焯过水的马兰头细细地切碎,拌上香干丁,再淋上几滴麻油,然后装进小碗,小心地倒扣在盘子里,一盘清清爽爽的马兰头香干就做好了。我就坐在一旁剥蚕豆,与老公聊天。等我剥出一小碗嫩生生的豆瓣,他那边也正好起锅烧油、爆香葱段,一把嫩绿的蚕豆“哗啦”一声倒进去,不一会儿就裹上一层油亮亮的琥珀色。再加点水,盖上锅盖焖一会儿,出锅时,每一颗蚕豆都变得软糯鲜甜,入口即化。
晚上,我告诉他,今天在食堂吃到了超好吃的香椿炒蛋。他笑着打开手机备忘录,说:“知道你又想吃‘春菜’了。这个周末,我来试试油焖笋和酒香金花菜。”
我俩相视一笑,是啊,苏州的春天,藏在每一口时令的吃食里,只有用舌尖细细品味过,才算真正拥有了它。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5年04月07日 A08版)
作者:史悠
编辑:王洁
审核人:卜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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