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绿野仙踪——鸦山,古道,皖东南的传奇
创始人
2026-02-21 09:18:44

李居白

微信版第1882期

其实写下这个题目,笔者心里很纠结。

一个声音:不要惊扰,让古道安然地沉睡吧!一个声音:如此大美,又怎忍不让世人识!

上篇:追踪,当一回好事者

俗话说,大美收不住,没办法的,那些天天叫着喊着、所谓追寻原神的人,总会在某个落雨的午后,将你扒出来,然后又会找个烈日当空的日子,再将你晒一晒,他们只管他们的嘚瑟,哪管雨淋日晒之后,你会不会被过度的人来人往而弄的疮痍上脸。

鸦山……古道……今天我也是一个不厚道的嘚瑟者,在这里唠你的隐踪。

鸦山,横纹茶的母土

鸦山的成名早过千年。

至少远在大唐时期,鸦山就已经广为世人所知。

蔟蔟新英摘露光,小江园里火煎尝。

吴僧漫说鸦山好,蜀叟休夸鸟觜香。

合座半瓯轻泛绿,开缄数片浅含黄。

鹿门病客不归去,酒渴更知春味长。

(唐·郑谷《峡中尝茶》)

“吴僧漫说鸦山好”,郑谷诗中的鸦山,位于皖东南的宣城境内,天目山脉的一支自南向北奔走,斜插入宣城境,余脉蔓延而成此山,是郎溪、广德、宣州三地的界山,也是自长江中下游平原区向南进入皖南群山的一片前沿山群,是皖南山区风光的先睹为快之地,更是皖东南的天然氧吧。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鸦山不高,也没有仙,但她有茶,所以她也早早成名。

山实东吴秀,茶称瑞草魁。

剖符虽俗吏,修贡亦仙才。

溪尽停蛮棹,旗张卓翠苔。

柳村穿窈窕,松涧渡喧豗。

等级云峰峻,宽平洞府开。

拂天闻笑语,特地见楼台。

泉嫩黄金涌,牙香紫璧裁。

(唐·杜牧《题茶山》)

杜牧诗题里的茶山,其实也是鸦山山群里的一座,五代毛文锡在他的《茶谱》里曾记:“宣城县有丫山小方饼,横铺茗牙装面,其山东为朝日所烛,号曰阳坡,其茶最胜。太守尝荐于京洛,人士题曰:丫山阳坡横纹茶。”且又记“宣州宣城县有茶山,其山东为朝日所烛,号曰阳坡,其茶最胜,形如小方饼,横铺茗芽其上。太守常荐之,京洛题曰阳坡茶。杜牧《茶山诗》云:‘山实东吴秀,茶称瑞草魁’。”由此,可见鸦山所产之茶,在唐时有多么出名,而所谓横纹茶和瑞草魁应该也是一种茶的两个称呼,实际上都是鸦山茶,明代王象晋的《群芳谱》就很明确地注释有:“丫山阳坡横纹茶,一名瑞草魁。”

清代宁国县张所勉在《鸦山辨》中写道:“按《一统志》,鸦山产茶旧常入贡,属建平,故辨之。”郎溪县古称建平县,始建于宋端拱元年(998)。清代谈迁《枣林杂俎》和阿世坦《清会典》都记有建平县岁贡芽茶二十五斤,因郎溪县无其他历史名茶,这里的贡茶应该就是来自于鸦山。又据清《宣城县志》记载:“阳坡山下,旧产佳茶,名瑞草魁,一名横纹” “水东之东,有象山、狮山、石壁山、双峰山(古名丫山)产横纹茶。”这就把横纹茶产地,由鸦山阳坡向西扩展到宣州区水东镇以东的山区,在水东镇碧山、汪村、前进等自然村也确实发现有树龄50年以上的横纹茶品种。

鸦山佳茗,自唐以来盛名不衰,明代曹学佺《名胜志》云:“鸦山在文脊山北,产茶,充贡茶。经云:味与蕲州同。梅询有‘茶煮鸦山雪满瓯’之句。”横纹茶入贡,尊享礼遇,而今,在鸦山顶,依稀还能寻见古鸦山寺和鸦山街遗址,据说鸦山寺即为当年鸦山茶的创制之地。

古道,一直都在

鸦山上古道的存在,应更早于千年。

茶香飘过千年,仍在唇齿间回荡。山孕育了茶,茶也成就了山,因为有了横纹茶的存在,鸦山便成了世人瞩目之地,向往之所;或许也是茶的原因,鸦山上才会被漫漫岁月踩踏出那么多条古道。

古时茶树多为野生,常又有优质茶叶生于险远偏僻之地,采摘需要修凿山道;鸦山茶以名盛入贡,采摘者自然会增多,山路在往返中慢慢踩出,久而久之,两端延伸渐成古道,采茶之路为徽商大通道打下了很好的前期基础,这或许也是鸦山古道之多的另一个原因。不过,这只是一种猜想,过往怎样,我们无法探及,我们只知道,在鸦山,有很多条古道,他们一直都在,静静地存在。

准确地说,鸦山古道是一个古道群,九曲岭、大鸦山岭、螃蟹岭,商道、骡马道、战道,穿插、盘旋、翻越,一条条弯曲在鸦山中,蜿蜒成梦。

茶香飘了千年,古道也蜿蜒了千年,千年的时间里,这些古道一直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地域史上,是举足轻重的,其实他们一直延续到新中国成立后的很多年,都仍然还是重要的交通通道,有的甚至还是主要的运输大动脉。

岁月悠长,古道漫漫,其实,我们说千年古道也许并不正确。古道应该都是没有历史的,“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所以,一条路的形成,是岁月长河雕刻的结果,至于是什么时候,谁是第一个走过的人,无法知晓,而古道的历史尽头,更是无可探知,故而我们只能说,在古道上有哪些岁月刻过的痕迹,而这些印痕也只能作为某个年代古道上繁荣或衰落的印证标记。

历史和未来,都在古道上散落,一点点,记录着各个时期,所以古道纵横在岁月流中,并不局限于是哪个王朝的,更不属于哪个王朝,它就是一个存在,安静地存在,过去在,当下在,希望未来依然在。

中篇:惊梦,扰了你的清修

忽然梦断。

这一天,古道还是迎来了嘈杂的市声,尽管退隐多年,但还是再度被惊扰。

在野驴的拐杖下,在背包客的镜头里,鸦山古道,再也藏不住,正所谓功夫高而无隐,挑战者总会至,江湖总是如此,鸦山自然也不例外,古道的武林,似乎永远没有安宁。

各方密探来报,一条又一条的古道被曝,鸦山已无神秘。

鸦山岭古道,战火仿佛还在燃烧

我们现在通常所说的鸦山岭古道有两条,一条自郎溪县姚村乡鸦山岭脚翻越大鸦山岭至宣州区水东镇胡村,这是人们走得最多的一条,可以视为主道,而另一条则是由郎溪县姚村乡刘家冲翻越螃蟹岭至宣州区水东镇南冲。

据说,鸦山岭古道始兴于宋代,是古建平县、广德州通往睦州(今杭州淳安)、徽州的交通要道,现有近30公里路段保存完好,古道路宽一米左右,为块石垒砌,间或也会凿岩开蹬,大多就地取材,修造全随地形变化,路顺山势而走,随山势而变,或沿山溪沟壑蜿蜒,或随峰转盘旋上下,一路穿行,沿途古树参天,竹林成海,时有溪流潺潺,鸟鸣山间。

鸦山岭古道的形成除了行旅之外,一个重要的功能是走商。明清时期,徽商兴起,鸦山岭古道是重要的徽商通道,当时徽商经宁国、宣州水东,途经鸦山岭古道至郎溪,过高淳至南京、扬州;或经芜申运河、太湖至苏锡常和上海,古道悠长,承载着皖东南地区经济、文化交流的重担。

古道多传奇,鸦山岭古道既是商道,还是战道。

最远的故事可以追溯到大宋。宣和元年(1119)十二月,宋江因不满官场黑暗腐败,聚集了三十六个亡命之士“起河朔”,在黄河以北地区起事,杀富济贫,替天行道;而宣和二年(1120)十月,方腊在青溪(今浙江淳安)起义,宣和三年(1121)正月,方腊义军别部北上攻克宣州宁国县,进围广德军。

北有宋江,南有方腊,北宋王朝风雨飘摇,危如累卵,只是最后宋江被招安,且还参与朝廷南平方腊。宋代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曾记:“宣和二年,方腊反睦州,东南震动;以童贯为江浙宣抚使,领刘延庆、刘光世、宋江等军二十余万往讨之。”宋、方二队人马于宣州水东短兵相接,交锋于鸦山古道,死伤惨烈。

漫漫古道,承载着太多兵事。

元末朱元璋进军浙东,为打开通道,派兵接连攻占广德、宁国、徽州,行军屡次借道鸦山岭。清代太平军与清军在宣城拉锯战旷日持久,为奔袭杭州,1860年2月李秀成率主力由芜湖机动到南陵,渡青弋江,绕过宁国府,深入皖东南腹地,悄然从鸦山岭古道穿过,直趋广德州,迅速攻占打开了江浙门户。抗战时期日军一部自水东进入鸦山时,也曾在鸦山岭古道遭到抗日部队伏击,死伤惨重,此后便再也不敢进犯鸦山;之后更是有新四军、游击队多次与敌在鸦山岭古道狭路相逢。英雄淘尽,“是非成败转头空”,真的是一条古道,多少兵燹,沧桑千年,默默见证着血雨腥风、江山更迭。

九曲岭古道,依稀还有徽商的身影

金戈铁马杳去,古道上依稀还有骡铃叮咚。

追寻着皖东南徽商的身影,我们离开鸦山岭,却又与另一条古道相遇。

在广德、宁国、宣州、郎溪四县交界处,弯弯曲曲,一条古道蛰伏于群山之间,相较于鸦山岭古道,这条要宽很多,大部分路段都要超过2米,主铺石料红砂岩皆为就地取材,路面坑洼之处更是多用小石块叠砌铺展,坡面平缓骡马易行,道路增宽便于驮运货物的车马对向交错,故而看上去,这条古道应该更适合于商队的行旅。

这便是鸦山古道群中最宽最繁忙的一条:九曲岭古道,现保存完好的部分大约有5公里。

九曲岭古道是一条跨境出省的古老商道,在整个徽商古道的漫长路途上,它是很重要的一段.它四通八达,向西可横穿宣州区的水东镇入水阳江一路北去可达芜湖,中途又可拐入鸦山岭古道通往郎溪直达南京,向南可经宁国去往徽州、江西、福建,向东可到广德、安吉、苏浙沪,《广德州志》曾记:明嘉靖年间,有百十徽州商人聚广德行商,县城设有“徽州商会”,由此可以想见这条路上的繁华和喧嚣。

古道上遗迹众多,驿站、行亭、桃花庵,古树、小桥、山涧溪流,皆是古道风景,一路印痕漫说着岁月的古老。川流不息、络绎不绝曾是它的过往,虽然历史故去,徽商渐远,但它仍然还是风姿依旧,至今还是居住于九曲岭周边各县居民往来的主要通道。

下篇:还魂,留住仙容依旧

“鸦山不与众山并,壁立孤峰势欲倾。草色连溪偏莹净,松屏如画轻水明。洞门仙去茶烟旧,谷口云开石径平。静爱僧家清话久,子规啼落月三更。”这是明代郎溪本土诗人吕盛对鸦山的赞誉。

“倚天盘矗与云并,云锁乾坤向日倾。春雨过来还峭拔,晚烟散尽愈分明。盈眸土埠知难及,绝顶松涛诉不平。雪满茶瓯有佳句,梅公之后有谁更?”这是明嘉靖《建平县志》录载的赞美鸦山之诗。

山峰耸拔,林茂竹翠,文人墨客、商贾官宦,留下过怎样的佳话;古街、古桥、古村,商铺、茶馆、酒肆,又诞生过多少轶事。在鸦山,一种古朴的神秘总会让你向往,总想前行一探。

隐,才是最好的风景

传奇永远属于过去,鸦山的美景还在,但古道的灵魂已被时光淘走。

当青春成为记忆,古道在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后,已苍老退隐。同绝大多数古道一样,鸦山古道也被现代化的交通网所代替,喧嚣与繁华远了,战火与车轮远了,马蹄儿与骡铃声远了,一切归于无声,山林寂静,心魂沉淀,退而隐,成为它低调而奢华的厚重,也是它对命运最好的领悟和诠释。

精于悟道,方得以全身而退,方能入得佳境,江湖老了,见的多了,倦了岁月,古道渐渐失去它的原生动力,退而转型成为最原始的风景,也许它知道,要想护得周全,静待再次花开,就必须远离方外,啜精饮华,再次修炼。也许正是因为它的睿智,才在N年之后,当他再现人间时,人们惊喜地发现,鸦山古道,早已立成了另一道风景,尽管落叶积满面容,但它的沧桑,已然是一个千年的梦境,神秘而幽远。

静,才是古道的真谛

其实,最美的风景是永远不要被打扰。

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就是因为过于偏远险峻,人不能及,故而景会常在。

只是,人事浮躁,在这个年代,古道总会被无聊的市声惊到,尽管它藏于绿水青山,小心再小心,但总有好事者,一个表情包会曝了它的行踪,一个惊叹号会断了它的清修。有时候想想,这个世界真的是已无风景,遍地的人影,早已破了风景的魂。至于险远,在现代科技的力量下,早已没有了这个词的释义,科技越发达,险远越可以穷及,而人和资本一到,风景常常便会戛然而止。

而今,一些所谓的旅游开发、一些所谓的保护和维修,其实更是对古迹的变相破坏,蝇头小利常坏了一地山水,资本一到,于是古镇不再是古镇,古桥不再是古桥,古道也不再是古道,这些为了达到资本的目的而对珍贵古迹进行大一统的整修,让它们在斧钺之下变得面貌全非,真的是让人心疼到痛。

藏,才是真正的保护

徽商古道,一个多么让人自豪、心血澎湃的名字,是皖南人的骄傲。

可是随着人潮涌至,古道再也不是它最初的样子,徽商古道上最顶级的大哥——徽杭古道,早已满身疮痍,牺牲在人流和资本里了。

设景区、立大门、收费、横加安全护栏,观景台、休息亭、厕所、乱补路面坑洼,这些对各种古道大一统的现代添加剂,已经让它们原有的韵味荡然而去,早已失去了各自的特色,古道,真的还在吗?

历史长河奔涌,古道退出了人们生活的舞台,作用和功能减退,如今扮演的角色更多的是一种被欣赏被凭吊,时空流转,光影罅隙,穿越古道,去寻一丝遥远的气息,这已然是古道残剩的能被今人所垂青的最后一点价值,可这最后的一点价值,却又往往被毁在资本的那点可怜铜臭里。

泪,真的会流淌在古道上的。

故而,笔者实在是不忍去揭鸦山古道的面纱,不想去给它树碑立传,就让它藏于深闺吧,即使无声于野,即使破败,至少它还不至于引来无妄之祸,以致于给弄丢了本真。

(作者单位:宣州区区委宣传部)

制作:童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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