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映红了老师傅的脸,他手持长筷,轻轻翻动鏊子上的面饼。面团在高温下逐渐鼓起细密的气泡,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小麦与火对话的语言。亳州的清晨往往从这样的画面开始——巷口支起的简易灶台,油香混着炭火气,唤醒了整条街的睡意。
关于牛肉馍的起源,地方志里并无确切记载,只有代代相传的口述。老人们常说,这吃食是早年码头工人和行脚商贩的“随身粮”。面粉揉成团,裹上剁碎的牛肉,炭火一烤,便能揣进怀里赶路。耐放、顶饿、有荤有素,在物资尚不丰裕的年代,这是劳动人民用智慧创造出的饱腹之物。亳州自古水路通达,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汇聚,也带来了各地吃食的巧思。或许正因如此,牛肉馍的做法虽质朴,却隐隐透着一种融合的痕迹——北方面食的扎实,与江淮一带对馅料鲜味的讲究,在这里找到了平衡。
制作一块地道的牛肉馍,是从选料开始的执着。面粉须是本地麦子新磨的,色泽微黄,抓一把在掌心,有干燥的沙沙声。和面不用机器,全靠手腕的力道反复揉压,直至面团光滑如绸,盖上湿布静置。等待发酵的时光里,便去处理牛肉。选用的是黄牛后腿肉,肉质紧实,纤维分明。老师傅操起厚重的刀,一下一下,将肉剁成粗粒——绝非肉糜,要的就是那入口时仍能辨出的肉感。调味极简,无非姜末、葱白、细盐与少许酱油,再点几滴小磨香油。搅拌均匀后,那馅料呈现出一种润泽的深褐色,咸香中透着隐隐的甘甜。
面发好了,揪下一团,在案板上擀成圆片。舀一勺馅料居中堆放,手指如捻花般将面皮边缘收起、捏紧,再轻轻压成圆饼状。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是数十年光阴练就的手艺。包好的饼坯放入刷了薄油的鏊子,火候的掌控便全凭经验。先以文火慢焙,让面皮渐渐定型,内里肉馅的汁水被锁住;待底面烙出浅黄花纹,再翻面,转为中火,让热气逼出牛肉的香。期间需反复转动饼身,使其受热均匀。约莫一刻钟,饼身鼓起,外皮呈现出诱人的金棕色,便可起锅。
刚出锅的牛肉馍烫手,却最是美味。顾不得烫,趁热咬开,酥脆的外皮应声碎裂,热气裹挟着浓香扑面而来。内里的牛肉馅熟得恰到好处,汁水丰盈,肉质弹牙,与焦香的面皮形成绝妙对比。常常有食客就站在摊边,一口馍,配一碗撒了香菜的清汤,吃得额角冒汗,酣畅淋漓。
在亳州,做牛肉馍的铺子不少,家家都说自己有独门诀窍。有的在馅里添了剁碎的马蹄,吃口更清爽;有的在面中掺入少许玉米粉,让馍皮多一层粗粝的香气;还有的坚持用果木炭烤,认为那样能熏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这些细微的差别,构成了老街味道的多样性,也成了街坊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哪家皮更脆,哪家肉更鲜,哪家给的份量足,都是评判的标准。一块馍,连起了手艺人的匠心与食客的期待。
时光流转,牛肉馍从行走四方的干粮,变成了扎根街头的风景。它见证了亳州城的熙攘变迁,也从不止步于传统。如今,有些店家开始尝试新馅料,或是将牛肉馍做成小巧的款式,配上精致的蘸碟,登上更正式的餐桌。但无论形式如何变化,那鏊子上滋滋作响的焦香,那口扎实饱满的温暖,始终是亳州人心中最踏实的味道。它不张扬,却足够厚重,用最质朴的方式,讲述着一座城与一代代人关于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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