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掠过乡村,总会裹挟着不同时代的馒头香气。这香气里,藏着中国农民半个多世纪的生活密码,从蒸多蒸少的变迁中,便能清晰窥见他们幸福指数的起伏与跃升。馒头,这道最朴素的主食,在岁月流转中,不仅改变着登场的频次与分量,更镌刻着时代发展的烙印,见证着农民从“缺粮愁”到“随心吃”的幸福轨迹。
计划经济时代的乡村,过年蒸馒头是一场“精打细算的难题”。那时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的收成大多上交国家、留足集体,自家分到的粮食仅够糊嘴,“粮食就是命根子”绝非夸张。
每到腊月廿三、廿四过后,家家户户筹备年馍,可掀开粮缸、打开粮袋,见底的面粉总让主妇们犯愁。所谓“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蒸馒头从不是“想蒸多少”,而是“能蒸多少”。村里的老人们回忆,当时一家五六口人,过年蒸的馒头往往不过两三幢笼,且一半多是粗粮混合少量细面,口感粗糙难咽。白面馒头是“稀罕物”,要留到除夕、大年初一和亲戚串门时享用,条件稍好的人家,才会在节后给孩子们当零食,每次都得省着吃。有的家庭甚至会在面粉里掺麦麸凑数,蒸出的馒头又黑又硬。那时的馒头,承载着农民对温饱的渴求,蒸得少,是生活的无奈,更是幸福指数低下的直接写照。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乡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施,让农民真正实现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土地分到户,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被彻底激发,“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粮食产量大幅提升,粮缸渐渐满了起来。过年蒸馒头,从此告别“短缺时代”,迎来“富足篇章”。
腊月的乡村,家家户户烟囱冒出滚滚蒸汽,馒头的香气飘遍整个村落。彼时的农户,过年蒸馒头动辄十几幢笼,白面馒头蓬松暄软,咬一口满是麦香。蒸好的馒头除了过年食用,更多的会切成薄片晒成馒头干,自家院子晒满了,便在自留田里搭起三四条长长的花帘,密密麻麻摆满馒头片,在冬日阳光下慢慢晾晒。这些馒头干是农民早晚佐粥的干粮,也是孩子们日常的零食,堆积的馒头干,就像堆积的幸福,见证着农民生活的改善。此时的“蒸得多”,是粮食富足的体现,是农民对生活的满足,更是幸福指数稳步提升的生动诠释。
近些年,乡村的馒头香气依旧,呈现方式却悄然改变。如今的乡村,腊月里大规模蒸馒头、晒馒头干的场景基本难觅。这并非农民不再爱吃馒头,而是生活水平大幅提升,让“吃馒头”从“过年专属”变成了“日常标配”。随着农业现代化推进,农民的收入来源日益多元,除了种地,不少人通过务工、创业增收,生活条件今非昔比。
现在的农民,无需再为“吃馒头”发愁,自家厨房随时能蒸出新鲜馒头,想吃多少蒸多少;即便不想动手,镇上的早餐店、超市的熟食柜,常年都有热气腾腾的馒头售卖,口感多样、售价实惠,随买随吃极为方便。曾经需要囤积的馒头干,早已退出日常饮食的主流,偶尔出现,也成了勾起怀旧情绪的“特色小吃”。这种“蒸得少”,与计划经济时代的“无奈短缺”截然不同,它是物质极大丰富的结果,是农民生活从“温饱型”向“品质型”转变的标志。天天能吃新鲜馒头,不必费心囤积,背后是农民收入的增长、消费的便捷、生活的舒心,更是幸福指数达到新高度的真实写照。
从计划经济时代的“蒸得少”到改革开放后的“蒸得多”,再到如今的“蒸得少”,馒头数量的变迁,看似简单的循环,实则是农民生活幸福指数的螺旋式上升。馒头的香气里,有时代的记忆,有政策的红利,更有农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这小小的馒头,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中国农村的巨大发展,折射出农民生活的沧桑巨变。如今的乡村,粮足、钱多、日子甜,馒头飘香的方式或许改变,但幸福的滋味愈发醇厚。在新时代的征程上,这缕馒头香还将继续飘荡,见证着农民的幸福生活迈向更广阔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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