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扎尕那的路在峡谷中穿行,两侧是陡峭的石灰岩山体,藏族村寨零星散布在河岸平地上。当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扎尕那的全景突然展现在眼前——四座巨大的石峰如城墙般耸立,将整个山谷围成一座天然城池,藏式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炊烟正从屋顶袅袅升起。
我住在东洼村的一间民宿里,主人多吉为我倒上酥油茶。他说,扎尕那在藏语中意为“石匣子”,他们的祖先三百年前为躲避战乱来到这里,发现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地方,便定居下来。清晨六点,我被远处的诵经声唤醒。推开窗户,整个山谷还沉浸在青灰色的晨雾中,石峰的上半部分隐没在流动的云雾里,只有山腰的经幡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沿着小路向上走,经过转经筒时,我跟着早起的村民一起推动经筒。铜制的经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与诵经声、流水声、牛铃声交织成扎尕那的晨曲。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太阳恰好从东侧石峰后升起。第一缕阳光刺破云雾,照亮了最高处那座形似宫殿的岩石,金光如同给石峰加冕。随后光线缓缓下移,依次点亮寺庙的金顶、村庄的木屋、青稞田和蜿蜒的小路。
下山时,村庄已经完全苏醒。妇女们背着木桶去泉眼取水,孩子赶着牦牛上山,白塔前有人在做早课。多吉邀请我一起吃早餐,新鲜糌粑的香气混合着松木燃烧的味道。我问他是否想过离开大山去城市生活,他笑了,指向窗外:“你看,云雾每天把山的样子变得不同,就像每天都是新的。这就是我们的日子。”那一刻我明白了,扎尕那的魅力不仅在于它如画的风景,更在于这里的人们与自然共同呼吸的生活方式。云雾会散,炊烟会消,但这座石城与它的子民,已经在这山谷中找到了永恒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