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螺蛳粉的离愁
机场的灯光惨白,照得人面如枯槁。我坐在塑料椅上,面前摆着一碗螺蛳粉。粉条已经有些发胀,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酸笋的气味冲鼻而来,熏得邻座的老者皱了眉头,拖着行李挪到五步开外去了。
这粉是他买的。
三小时前,我们还坐在城中那家老店里。他穿着灰格子衬衫,袖口沾了点油渍,大约是昨夜赶工时弄上的。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只听见他说:"去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声音很低,像是对碗里的粉条说的。
"嗯。"我应着,筷子搅动碗里的米粉,将酸豆角和木耳丝拌在一处。
他忽然抬头,从口袋里排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叫老板又煮了一碗。"带上飞机吧,"他说,"那边没有这个味。"
我想说些什么,但酸辣的味道冲上鼻腔,呛得眼眶发热。他的脸在热气中愈发模糊了。
此刻,在候机厅里,我夹起最后一筷子粉。粉已经凉了,软塌塌地挂在筷尖,像一条垂死的白虫。我机械地咀嚼着,尝不出任何味道。广播里女声用三种语言重复着登机通知,人群开始流动,像被驱赶的羊群。
塑料袋里还躺着他塞进来的两包酸笋。安检时那工作人员捏了又捏,狐疑地打量许久才放行。他总这样,恨不得把整个柳州都塞进我的行李箱。
登机口排起了长队。我起身,将空碗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响。转身时,恍惚看见玻璃幕墙外有个灰格子衬衫的影子,定睛一看,不过是地勤人员的工装罢了。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我打开那包酸笋,辛辣的气味瞬间充满狭小的空间。前排的婴儿哭了起来,空姐走过来柔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我摇摇头,把酸笋塞回座位前的网兜。舷窗外,云层如棉絮般掠过。不知此刻他是否又坐在那家老店里,对着一碗无人分享的螺蛳粉。
胃里突然一阵绞痛。原来离愁别绪,终究是要在五脏六腑中翻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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