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第266期

雅安藏茶的烽火往事（一）

文/供图：周安勇

藏茶，雅安的标志性产品，过去也叫着边茶、黑茶、乌茶、马茶，它既是藏族同胞生活之必须，也是封建朝廷易马、驭番的战略物资。清末至民国时期，为了控制藏茶的生产与流通，为争夺藏区茶市，一场地跨欧亚、时越两纪的角力，以川边为中心展开，可谓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一、英茶的崛起与英帝的强横

中国茶叶何时进入英国，这是一个很难考究的事情。按李朝贵、李冬耕《藏茶》一书的说法，是在明朝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还是一个转手贸易。“一艘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将一批中国茶叶运抵欧洲，被喜爱新奇事物的欧洲上层贵族饮用。中国茶的清爽醇香的口感和消腻化滞的功效，让欧洲食肉民族顿感神奇无比。于是，来自中国的茶迅速被欧洲人接受，并流行开来，从此中国茶大量进口到欧洲各国。”

随着进口量的不断增加，饮者增多，销量增大，至顺治十六年（1659年），英国始立茶法，征收茶税。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清政府定广州为茶叶出口通商的唯一口岸，中国茶成为大宗出口到欧洲的商品。东印度公司累计17年的统计数据表明，从广州运往伦敦的商品总额中，茶叶占了95%。

买、买、买是不行的。利润，绝对是资本虎视的对象。于是，欧洲人开始设法从中国引进茶种，雇用种茶、制茶的师傅，在本土及其殖民地开辟茶园，开办茶厂，生产茶叶。

18世纪中叶，印度沦为英国殖民地，英国人开始在印度开辟茶园、办茶叶公司，以满足本国人和国际市场的需要。道光三年（1823年），一位叫罗伯特·布鲁斯的英国少校军官、植物学家，受雇于东印度公司，他在印度东北阿萨密的森林中考察时，发现了一种野生茶树，这一发现引起了英国政府高度关注。道光五年（1825年），英国技术委员会发布刺激种植和生产红茶的奖励政策，只要在印度或其他殖民地生产出20磅以上的红茶，就发给金质奖章或50基尼。道光十九年（1839年），东印度公司生产的茶叶上市销售。从此，大量资本流入印度，投入印茶生产。

同治六年（1867年），当法国传教士阿尔芒·戴维在四川雅州穆坪发现大熊猫的时候，英国人库泊也在赴印度和西藏的旅行考察中发现了雅州的砖茶。他了解到，雅州的茶是西藏僧俗民众日不可缺的独特商品，对西藏的稳定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西藏每年由雅州输入的砖茶，折合英国货币高达600万英镑。他提醒英国政府，这是一笔大生意啊，英国人应该不惜代价，不择手段，用印茶夺取西藏市场。一旦印茶取代了雅州砖茶，英国人就能完全控制和垄断西藏的政治与经济。

光绪初年，英国兼并了当时臣服清廷的缅甸，同时向西藏亚东修路，加紧入侵西藏的准备。

光绪十四年（1888年）年初，英国军队向西藏边境的驻防藏军开炮，屠杀用原始武器英勇抵抗的藏军，武力入侵西藏。光绪十六年（1890年）三月，在印度的加尔各答，经过不平等谈判后，英国强迫清廷签订了《中英会议藏印条约》。光绪十九年（1893年），英国再次逼迫清廷签订了《中英会议藏印续约》。两个条约使清廷割让并丧失了后藏的大片牧场和战略要地，并在西藏亚东开放商埠。光绪三十年（1904年）三月，英军在西藏曲米森谷发动袭击，包围了1000多名藏军。藏军在赖丁代本的指挥下，面对架起机枪大炮的英军，拒绝缴械投降，英勇战斗。英军对藏军官兵进行了一次野蛮和血腥的大屠杀。同年七月十五日，震惊中外的江孜保卫战打响。英军踏着西藏军民的尸体和鲜血越过拉萨屏障江孜。九月七日，英军进入拉萨，用大炮包围了布达拉宫，逼迫西藏僧俗官员签订《拉萨条约》，其中有一条规定，就是英印茶商可以在西藏自由销售印茶。

英国人用武力打开了西藏的大门，英国东印度公司紧随其后，利用其政治、军事、资金、工业技术、运输路程（从康定至拉萨的行程是85个马站，从印度葛伦堡到拉萨是18个马站。）优势，在商业上取得一个又一个特权。英印商品由英国东印度公司大量入藏倾销，并通过甘孜转销内地，其中主要商品就是仿制藏茶的印度茶。

二、积弊丛生的国内茶政

那么，此时的中国又是怎么样的情况呢？在鸦片战争后，被列强东揍西捶的大清王朝已是伤痕累累，外事不济，内政膏肓，可以说是积弊丛生，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其次是假茶盛行。制茶时将其他树木的叶子掺入其中，是一种普遍的行为，通常有桤木假茶、马尾叶假茶和藤片杂树假茶等。原本是个别小商贩在收购时与茶农合作掺假。渐渐地，园户卖假，商人购假、造假。明明是假茶，政府不打假，反而视为生财之道，对之课税。桤木假茶每背抽钱五百文，腾片杂树假茶两背抽钱八百文。这就变相认可了造假的合法性，更加剧了假茶的盛行，从峨眉一带入西藏之茶叶，伪茶竟然占据了50%。这种政府纵容制假，课税认假的行为，加剧了藏茶行业颓势，对川边茶叶行业的声誉产生了消极的影响，川茶在藏区的销量逐渐萎缩，为印茶入藏创造了契机。

三是地方官员之贪腐。茶叶产销区地方官员利用茶为自己牟利，不同时期都有所体现。如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四川提督岳升龙疏：“查打箭炉各处地方，向系藏人霸占，抚臣（于养志）从前查勘受贿，通同不问侵占地方，止议贸易。臣又查打箭炉通商卖茶，抚臣行私自便，每年发茶八十余万包，私受茶税数万两，现有荥经县私票并各商可证。”仅仅一个打箭炉市场，于养志便以茶谋私数万两；又四川省劝业道札：“照得茶商请领引票，向由该地方官备文来道代领转发，今春，本道以各属产茶园户新茶成熟，急待求售，复经示逾各茶商赶速请领引票配茶，免致产茶地方延酿事端。乃近来访查，各地方官于该茶商等请领引票时，往往任意延搁，不即照转；其甚者，有些州县竟任书房刁难需索，实属不成事体。”说明了茶产区正值新茶上市，急于出售时，管理茶引的官吏为了自己的私利，故意拖办引票。不仅危害到园户、茶商的直接利益，严重阻碍了边茶业的发展。

《作者简介》

周安勇，荥经人，文史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