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湿热空气里总飘着淡淡的水腥与香草气息。那是我第一次在越南芹苴的市集摊前见到它——银灰色鱼身侧扁地躺在碎冰上,摊贩用当地话吆喝着“Cá Basa”。作为常年与食物打交道的人,我对这种肉质雪白、几乎无刺的淡水鱼产生了好奇。点了一份用芭蕉叶包裹蒸制的巴沙鱼,淋上青柠汁与鱼露调成的酸汁。筷子尖触碰时,鱼肉如云絮般微微颤动,入口的瞬间,清甜与柔嫩在舌面化开,仿佛抿了一口河水的甘洌。那时我便隐约觉得,这种鱼的身上藏着某种未被广泛言说的韧性。
后来才知道,它的学名叫Pangasius bocourti,在湄公河流域已游弋了数百年。雨季时河水漫过稻田,巴沙鱼在浑浊的水流中觅食;旱季则退回深水区,等待下一次泛滥。这种与自然节律共生的习性,让它比许多养殖鱼类多了一层“野性”——尽管如今绝大多数巴沙鱼来自规范养殖场。我曾走访同塔省的一处养殖基地,工人划着小舟投喂颗粒饲料,鱼群在水面聚拢翻腾,溅起的水花在烈日下闪烁。负责人告诉我,他们严格控制水体氨氮含量,并定期检测鱼肉中的重金属残留。“我们要让它干净得像雨水。”他说。这份对源头的执着,最终体现在鱼肉纯粹的色泽与几乎无杂味的质地上。
从生物学上看,巴沙鱼属于鲶形目,肌肉纤维短而松散,含水量高——这解释了为何它经不起长时间炖煮,却极其适合快火烹制。煎烤时表面迅速形成微焦脆皮,内里却保持半透明的嫩白;清蒸时淋上滚烫的葱油,鱼肉会微微收缩,渗出清亮的汁液。它不像鳕鱼那样自带浓烈的海风咸鲜,也不像鲶鱼偶尔带土腥味。巴沙鱼的味道更像一张柔软的画布:用泰式绿咖喱炖煮,它就浸透香茅与椰浆的馥郁;做成川式水煮鱼,它便裹满花椒与辣椒的炽烈;即便只是用盐和黑胡椒略腌后烤箱烘烤,也能尝到类似新鲜蘑菇般的淡淡清甜。
这种风味的可塑性,让它悄然渗透进全球的餐桌。在曼谷的街头,巴沙鱼被裹上米浆炸成金黄鱼饼,搭配甜辣酱出售;在巴黎的小酒馆,它被替换进“ sole meunière ”的菜谱,以不到一半的价格提供近似细腻的口感;在芝加哥的超市冷藏柜,它被制成预调味鱼排,成为上班族十分钟晚餐的救星。有趣的是,巴沙鱼的“国际化”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十年前欧美媒体曾批评其养殖密度过高,称其为“工厂化产物”。但随着生态养殖认证的推广——比如越南不少养殖场已取得ASC(水产养殖管理委员会)认证——那些非议逐渐被重新评估。如今,它在欧洲的年度消费量已超过二十万吨。
品尝巴沙鱼的过程,是一种需要调动全部感官的慢仪式。视觉上,熟制后的鱼肉应当保持洁净的乳白色,边缘若泛起微微淡粉,说明火候恰到好处;嗅觉上,优质巴沙鱼只有轻微的水润气息,绝不应有氨水或油哈味;触觉则最是关键:用叉背轻压,鱼肉应如凝脂般微微下陷又缓缓回弹,入口后几乎不需咀嚼,便顺着喉舌温柔滑落。我曾在悉尼一家现代餐馆尝过一道巴沙鱼刺身——厨师选用经过三天熟成的鱼腹部位,切片薄如蝉翼,搭配紫苏花与柚子盐。舌尖碰触的刹那,先是柚子的清新酸爽,随后鱼肉的甘甜缓缓浮起,最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坚果尾韵。那一次,我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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