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用于喂猪的糠成了人的主餐---竹山往事
1959年到1961年,是新中国历史上的一个特殊时期。这个时期,人们把它称为“三年严重自然灾害时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是空前的,恐怕也是绝后的。造成这一困难局面的原因既有天灾又有人祸。
1960年,我已6岁,开始懂事了,却遭到百年难遇的大荒春。听父亲说,1958年是大炼钢铁的一年,似乎老天爷格外慈悲,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样样都长得好,也是农业大丰产的一年。可是人们都忙于大炼钢铁,无人顾及地里的庄稼,成片成片的玉米无人收获,造成雨后发芽生霉,红薯埋在地下直至上冻后才开始挖收,可全都烂在地里。
这种丰产不丰收的现象,似乎上帝难容,进入1959年老天爷便开始变脸,春夏季节几乎没有下雨,小麦几乎绝收,夏种无法进行,秋粮也自然绝收。老天爷的惩罚似乎没有罢休,该下雨的时候他不下雨,不该下雨的时候他偏下雨。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可是接二连三地下了一个多月不开天,使大量的玉米、黄豆、红薯发霉变黑。严重的自然灾害,使农民绝望了。
一时间发了霉的红薯干成了救命的宝贝,往年用于喂猪的糠成了人的主餐,为了生存,地里的野菜,树上的叶子都成了救命的盘中餐。但不是所有的树叶都能吃,有许多树叶不但味道苦,而且有毒,树皮也只有榆树皮能吃,当年我也亲口尝试了榆树皮的滋味。
由于没有营养,吃了以后浑身浮肿走路无力,甚至青年人走路都须带拐杖,致使农民无法正常耕种。家里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就吃树皮和草根,最后连能吃的树皮草根都没有了,只好吃白粘土度命。
饿得很厉害的时候,天天觉得象处于饿鬼地狱中。坚强的挺过来了,不坚强的走了,情景惨不忍睹。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很难体会那个年代的艰辛。
我们家老少9口人,奶奶、父母、我们姊妹6个,老的老,小的小,只有在父母没白夜的百般劳苦操持下,想尽办法弄些能吃的回来度日。
我记忆最深的是我们那时吃东西不用筷子,都用手抓到吃,一些难以下咽的东西还抢着吃。一次,不知父亲从哪里弄了点烂玉米皮皮拿回来,大概有两水瓢多。因霉烂味很浓,直接吃很难咽,就是给猪吃,猪都不会吃。奶奶就想了个办法,把它放到锅里用火慢慢炕干炕焦再吃。
通过这一加工,味道好了许多,还没等完全炕好,我们姊妹几个就双手伸进锅里抢到吃,那吃相比过年还兴奋。其情景,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面对灾难,父母没有放弃生存的欲望,而是顽强地与死神抗争,千方百计地把我们从死神的边缘上拽了过来,赢得了生存。我深切地感知,父母把我们生下来不容易,而把我们养活下来更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