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崇明岛，没有崇明糕的春节是不完整的。这种用糯米粉制成的方形糕饼，不仅是一种食物，更是这座长江口岛屿的时间刻度。每年腊月，家家户户便开始准备做糕，这往往需要全家出动，持续数日。糯米要选用当年的新米，浸泡后磨成细腻的粉；红枣、核桃、瓜子仁、蜜饯等辅料要提前处理；最关键是那口直径一米多的巨大蒸笼，往往是从邻居家借来，轮流使用。

制作崇明糕是体力的考验，更是合作的艺术。糯米粉与白糖、猪油混合，加入温水揉成团，这个过程中需要不断搅拌，直到粉团均匀有光泽。巨大的蒸笼铺上湿润的纱布，先撒一层薄粉，然后铺上厚厚的粉团，用特制的木板抹平。接着均匀撒上各种果料，再盖上一层粉团，如此反复，通常要有三四层。最后在表面用果料拼出吉祥图案，或是简单的“福”、“寿”字样。整个过程如一场庄严的仪式，全家老小各有分工，说说笑笑间，年的味道就慢慢蒸腾起来了。

蒸糕需要持续四五个小时的火力。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蒸笼上白汽氤氲，糯米与坚果的香气逐渐弥漫整个屋子。判断糕是否蒸熟，老师傅有独特的方法——用竹签插入糕体，拔出时不粘粉即为熟透。蒸好的崇明糕要放在通风处晾凉，然后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块，可以保存整个正月。吃时切片蒸软，或是用油煎至两面金黄，外脆内软，甜香扑鼻。

如今，虽然超市里随时能买到真空包装的崇明糕，但许多岛民依然坚持手工制作。对他们来说，做糕的过程比吃糕本身更重要——那是家庭成员一年一度的团聚时刻，是邻里之间互助的传统，是对慢工出细活的古老信念的坚守。当春节来临，一家人围坐分享自家做的崇明糕时，咬下的不仅是糯米的甜软、坚果的香脆，更是时光沉淀下来的亲情与乡愁。这块简单的米糕，就像崇明岛本身，在长江与东海的交汇处，静静守望着传统与现代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