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边总是弥漫着咸湿的气息,老渔民王大爷蹲在码头边,手里捏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对虾,虾须还在微微颤动。"这虾啊,就得活着下锅,死了再蒸就没了那个鲜劲儿。"他边说边把虾丢进竹篓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王大爷今年六十八岁,打从十五岁跟着父亲出海,这蒸虾的手艺已经琢磨了半个多世纪。
蒸虾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王大爷的蒸锅是特制的,锅底铺着一层海盐,上面架着竹制的蒸屉。"这盐不是用来调味的,是为了保持蒸汽的温度均匀。"他边说边往锅里倒入适量的清水,水位刚好没过盐层一指节。火候的掌握更是关键,王大爷从来不用现代厨具的温度计,全凭几十年的经验判断。"大火烧开,转中火,听到锅盖开始'唱歌'的时候,就是下虾的最佳时机。"
虾的处理同样讲究。王大爷从不用剪刀剪虾须,而是用手指轻轻掐断,"剪刀会压碎虾的体液,影响鲜味。"他边说边示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珍宝。虾背上的沙线必须挑干净,但手法要轻,不能破坏虾肉的完整性。"你看这虾,活着的时候肌肉是紧绷的,死了就松弛了,蒸出来的口感天差地别。"
蒸制过程中,王大爷会往锅里扔几片老姜和一小撮茶叶。"姜去腥,茶叶能提鲜,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蒸汽渐渐弥漫开来,带着海鲜特有的甜香。计时不用看表,王大爷心里默数着,大约六分钟后准时揭开锅盖。此时的虾壳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橙红色,弯曲的身体保持着最完美的弧度。
"蒸虾最怕过火,多十秒钟肉就老了。"王大爷用筷子夹起一只虾,虾脑处的膏脂金黄饱满,轻轻一挤就能流出来。他从不蘸调料,认为好虾就应该吃原味。"你先闻闻这香气,再轻轻咬一口,感受虾肉在嘴里爆开的鲜甜。"说这话时,王大爷的眼睛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这种蒸虾的方法看似简单,却凝聚着老渔民对海洋的深刻理解。王大爷说,不同季节的虾要用不同的火候,春天的虾肉嫩,蒸的时间要短些;秋天的虾肥美,可以多蒸一会儿。就连刮风下雨的天气,蒸虾的火候也要相应调整。"海里的东西都是有灵性的,你得懂它,它才会把最好的味道给你。"
码头上经常有年轻人来向王大爷请教蒸虾的秘诀,他总是笑着说:"哪有什么秘诀,就是用心罢了。"但细心的人会发现,王大爷蒸虾时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与大海,与时光,与那些即将成为美味的生命。
蒸好的虾摆在粗瓷盘里,橙红透亮,冒着热气。王大爷习惯性地把第一只虾放在小孙子的碗里,"趁热吃,凉了就没那个意思了。"小孙子学着爷爷的样子,先吸一口虾头里的膏脂,再慢慢剥开虾壳,露出雪白紧实的虾肉。这一刻,大海的馈赠与祖辈的智慧,在一只简单的蒸虾中得到了最完美的呈现。
夕阳西下,王大爷收拾着蒸锅,动作缓慢而从容。他说,这手艺传了三代人,现在儿子在城里开了海鲜酒楼,用的还是这套老方法。"时代变了,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就像这海里的鲜味,永远值得用最纯粹的方式去对待。"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仿佛在回应着老渔民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