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鲁采”王总发微信给我,约我吃茴香饺子。茴香饺子,太棒了!年轻的王总是山东德州人,我的父母本是燕赵儿女,我六七岁时,父亲带着我们一家四口回河北深州老家探亲,我们从北站坐火车,先要到德州下车,再转往石家庄方向的火车。于是,我的记忆中,德州可能是最早出现的北方城市之一。
遇见王总,于我恰似他乡遇故知,虽未至泪沾裳之境,却因乡情打开了话匣。我描述了记忆中当年在德州转车时,父亲买来的德州扒鸡,那金黄酥脆的皮肉间流淌的醇香,至今仍是我舌尖上最鲜活的童年印记。那天我还讲述了我小时候家里包茴香饺子的故事,这个茴香馅饺子,让邻座友人一头雾水。
其实,包饺子用的茴香叫小茴香,属草本植物。绿色的茎叶有独特清香,味甘性温,既能去腥解腻,又可入菜提鲜,是制作茴香饺子、茴香炒蛋等佳肴的上好食材。作为香料的茴香有两种,一种是小茴香的果实小茴香籽,另一种茴香是木兰科八角属植物,其果实就是常用的调料“八角”。直到多年后,我才真正弄明白这“茴香”的来龙去脉,一则是我那时并不喜欢吃茴香饺子,感觉味道像草药;二则上海菜场难觅茴香踪影,家中包饺子所用茴香,皆是老家亲朋来沪时捎带的“乡愁”。年岁大了,倒是常会想起儿时和大人一起包饺子的情景,虽然今日的上海东西南北中外风味的餐厅开了不少,但要吃到茴香饺子,还是有点难。
山东德州,北靠河北,饮食习惯和我老家也非常接近。王总对茴香饺子自然了解。功夫不负有心人,王总终于在上海找到了一家种植茴香的供应商。次日傍晚,我携妻早早赴约,仿佛就像去和失散多年的老友相见。见我夫人同行,王总就先请我们喝“驴胶滋补黑蒜汤”,用山东黑驴阿胶与发酵黑蒜,主打滋补与鲜醇口感。阿胶烊化后融入高汤,加黑蒜慢炖出香。汤色清亮,口感醇厚微甜,胶香与蒜香平衡,无腥腻感。阿胶补血滋阴,黑蒜抗氧化促消化,契合“食药同源”理念。当茴香猪肉馅和茴香鸡蛋馅饺子上桌,那种多年未见的滋味,瞬间勾起回忆。每个饺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型雕塑,白净的饺子皮下泛着翡翠般的茴香色泽。王总还特意安排厨房准备了海胆水饺与西红柿贝丁水饺,这让我瞬间联想到徐鹤峰大师在《玩转狮子头》中展现的烹饪哲学:那九十九种突破味觉边界的狮子头,不正是食材与技艺的浪漫交响?这份匠心,恰似饺子皮包裹着无限可能。
我毫不客气地将吃剩的饺子打包带回家。次日早晨,我早早起床,在平底锅中为饺子覆上一层薄薄的金甲。当焦香弥漫,我轻咬一口,那熟悉的滋味竟让我恍惚间又看见了父母的身影在晨光中温柔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