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特约记者:孙忆
陕西作家协会成员、专栏作者、自由撰稿人
沿着318国道川藏线驱车进藏,会经过我国唯一一条悬挂五星红旗的隧道——二郎山隧道。当车辆在红旗的光芒下疾驰而过,也让人们记起十八军扛着公路进藏那一段悲壮且伟大的历史。

今年,恰逢中华人民解放军建军节纪念日成立90周年,我们也再一次沿着革命先辈的足迹,重走十八军进藏路,在莽莽群山和滔滔江河之间,追寻十八军留下的红星记忆。

1930年出版的《西藏始末纪要》中这样形容西藏的道路:“乱石纵横,人马路绝,艰险万状,不可名态。”

不只是道路险绝,在西藏和平解放前,没有任何现代意义上的工业企业,只有一些传统的小型家庭手工作坊,效率低下;没有公路,货物全靠人畜驮运,人马牦牛行在悬崖峭壁之上,只有一条单薄的木板;没有桥梁,渡河只能通过牛皮船……

正因如此,和平解放西藏成了重中之重。1949年,毛主席在出访苏联的专列上提出“进军西藏宜早不宜迟”;1950年1月,党中央和毛主席发出一道进军西藏的军令,这项艰巨而光荣的重任,落在了第十八军的肩上。
1951年3月,十八军军长张国华带领部队,从四川乐山出发开始向西藏进军,人均负重70~100斤,踏上海拔5000米以上的天路征途,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修建起全长二千二百五十五公里的康藏公路。

在零下30度的天气里,战士穿着单衣,用绳子把自己绑在绝壁上施工。由于大型设备无法运输,战士们只能用钢钎与大锤刀削斧砍,而他们唯一的安全保障,就是那根长绳。就这样,十八军战士用铁刀、铁锤,以及自己的性命,硬生生在绝壁上凿出一条路。

修建川藏公路总共牺牲3000余战士,平均每公里,都有一名战士的忠骨长眠于此。其中,有“鬼门关”之称的雀儿山路段更是牺牲了300余名英烈。

第159团3连炮兵班班长张福林在检查火药爆破情况时,一块两立方米的大石头从雀儿山上滚了下来,张福林一把将自己身边的战士推开,而自己却被石头砸中了。在弥留之际,张福林没有流泪,只是吃力地对指导员说:
“我不能再为党工作了,我的衣袋里还有45000元(旧人民币,折合现在45元人民币),请你代我交最后一次党费吧!”

而在高山峡谷之间,怒江大桥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山脊,以踏浪激昂的气势,将康藏天路进一步推向拉萨。这,就是被称为“川藏线咽喉要道”的怒江大桥。而在新旧怒江大桥之间,一座老桥墩静静矗立,凝望着湍急的水流,往来车辆路过时,都会自发向它鸣笛致敬。

这是上世纪50年代初,十八军的一位战士修建怒江大桥时过于疲惫,不慎掉入了正在浇筑的桥墩里,成为了永恒的丰碑。
如今,这座桥墩依然保留,如同一位战士仍驻守于此,时过境迁,战士的容颜早已模糊,灵魂却在蔚蓝的天空中振翅高飞,守护着那片土地与荣光。黎明的曙光中,阳光轻抚着怒江桥墩,仿佛讲述着一个古老且庄严的故事……

在十八军牺牲的烈士中,还有一位特殊的“小战士”:张国华军长年仅3岁的女儿难难,也就是十八军后人回忆中“那个爱唱歌跳舞的小姑娘”。进藏之初,难难在条件恶劣的雪域高原上高烧不退,医治无效,在进藏的路上永远闭上了眼睛。

如今,川藏公路上静静矗立着一座十八军英雄纪念碑,碑身18米,弘扬着十八军的丰功伟绩。
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但烈士看不到了——烈士要安息了。

太阳,升起来了。皑皑白雪中的一点红,那么夺目、耀眼:五星红旗犹如一轮红日,于雪域高原冉冉升起,为西藏人民带来了希望的种子。
在解放前,旧西藏没有现代工商业,农业生产长期处于原始耕作状态,牧业基本上是自然游牧方式,农牧退化且产品单一,生产力极度低下,生产方式也非常落后,全区地区生产总值仅为1.29亿元。

因此,在“开荒生产,自力更生,站稳脚跟,建设西藏,保卫边防”工作要求的指导下,挺进西藏后,十八军战士立即以战斗状态投入开荒生产运动,十八军政委谭冠三与西藏地方政府协商,最终买下拉萨西郊约5000亩的荒滩地,用来开荒,并开展劳动竞赛活动,只用17天时间,进藏部队就开荒2300多亩地。

在雪域高原的苍茫之地,一幅奇迹般的画卷在默默铺展。第一批种子,终于熬过严寒的冬季、拥抱着春天的温暖,冒出了嫩绿的芽苗:萝卜、白菜、土豆、油菜……一个个宛如勇敢的战士,冒着寒风,在冰雪的包围中努力生长。冰封的土地被战士的生命之力所融化,他们的根须穿透坚硬的冰层,寻找着生存的营养,一点点地向天空伸展,展示着生命的坚韧和不屈。
经过一年的艰苦努力,第一批种子获得大丰收,战士们欣喜地抱着劳动成果,在高原争相合影。
不止如此,在开荒的漫长岁月里,十八军为西藏的传统农作物“青稞”种下了研究试验田,标志着这一在高原顽强生长3500年的藏民族生命粮,从原始落后的种植方式,开始向现代化科学化迈进,更为后来者选育良种、突破产量夯实研究基础,成为支撑西藏现代农业发展的“种业高地”。

十八军建设产业的足迹遍布全西藏。154团在洛隆休整8个月期间,开垦了5000多亩土地和菜地,还种下5000多棵柳树。如今在蔚然成荫的洛隆县,154团开垦的土地已经种上藏青2000青稞,成为当地人民脱贫致富的重要产业。
无独有偶,张国华将军在带领十八军进藏抵达波密易贡乡时,开垦的易贡农场,也在后来的西藏军区战士干部们的努力下,成功开辟西藏第一块茶田,奠定了西藏高原有机茶产业发展的基础,孕育了西藏海拔最高的茶园——易贡茶园。

值得一提的是,在由解放军建设的林芝八一镇,伫立着西藏第一座毛纺厂——林芝毛纺厂。80年代,林芝毛纺厂的产品畅销全国,成为见证林芝产业起步、经济发展、社会繁荣的见证。虽然在新世纪初期,林芝毛纺厂也走入了转型衰落的阶段,厂里的机器渐渐息声,曾经熙熙攘攘的车间变得空空荡荡……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2020年,一声惊雷,地球第三极在山南重建毛纺厂,经历60年风雨的高原毛纺织业重生。

一如历史车轮滚滚向前,而十八军,却永远不会被世人遗忘。

或许在西藏,那个“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更能感受到永续的十八军精神。站在山巅,遥想那些荒凉无人的野地、寂静无声的夜晚,年轻的身影奔跑在历史深处,战士们歌唱着、笑着,挥洒着青春与热情,为信仰奋斗,仿佛不知疲惫……几十年过去了,一张张鲜活的面庞在岁月中模糊、褪色,只留下一份英雄的传承,镌刻在时光的长河中,绽放出永恒的荣光。
多年后,当代著名作家裘山山以十八军进藏为背景,写下军旅文学作品《我在天堂等你》,在后记中,她动情地写下:
“我想说的是,无论时代怎样变迁,社会怎样发展,我都敬重那些有着坚定信仰,并为之付出毕生努力的人,敬重那些始终如一为理想而奋斗的人,敬重那些重情重义、重责任、重生命质量的人,敬重那些以生命为旗、灵魂为足而终生行走的人。”

时光荏苒,在快节奏的当代社会,一切转瞬即逝,但十八军的壮举却永远流淌在西藏蓬勃发展的兴旺历史中:从匍匐在雪山下的青稞田,到云雾山间的茶山,从经纬交织的毛纺织雄业,到清冽甘甜的冰川融水,一代代的西藏建设者,站在十八军战士开辟的基业上,耕耘不辍,以产业振兴乡村,以产业带富群众,更将无数独具西藏特色的产品,带给千千万万的游客,与世界共享地球第三极。
如今,很多“驴友”在318国道川藏线自驾时,经过怒江大桥桥墩,都会按响喇叭,向窗外的峡谷鸣笛致敬,空谷回响,仿佛昭示着永恒的民族记忆:
也许不常常提起,但从未遗忘。
以上内容及老照片均来自网络等公开平台,仅做公益宣传使用。
上一篇:再见武安,恍然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