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泥塘是一个地名,也是一个组名(村民小组),号称七里长冲,位于衡阳县中部偏西,隶属长安乡庙山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曾经一度火爆走红,上个世纪80年代初,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也到了这里,可以说是赶上一台精彩晚会的“谢幕”。远望,林木幽深,古树参天,大地仿佛披上了一层绿色的外衣,自然天成;近观,古楼林立,白墙黛瓦,俨然一座繁华的江南小镇,古色古香。


此地如仙境,一见倾我心。本人对其古村落的历史、人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惜时间太短,了解甚少。总想找个机会探过究竟,多少年来心向往之,都未成行;总觉“心有挂碍戚戚然,春水不知归何处。”

癸卯初夏,阳光炙热,万物竞绿,疫情不再,本人亦退。在摄影大咖伟华、文学青年屈斌的力邀下,终于促成了本次怀古寻幽之旅。

是日清晨,我们仨人驱车从县城出发,经台源过长安至庙山,50里行程,一路顺风。车门打开,村支书楚才同志迎了过来,一番寒暄之后,便引着我们沿杉桐(杉桥至桐梓坪)古道进入七里长冲。 抬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已露尖角的小荷、爬上枝头的香花和连绵起伏的青山,微风拂过,清香扑鼻,凉透全身,沁入心脾。

楚才同志说:渣泥塘背靠田螺山,面临“五连塘(五口大小不一的水塘)”,山溪从至高处分流,穿塘各自东西,然又汇于蒸水、经湘江去洞庭。房屋依山傍水沿峡谷相向而建,大多坐北朝南,恰似一条彩色飘舞的玉带镶嵌其间;村寨东头呈八字张开,整个村落就像一个大写的“人”字。

楚才同志又说:渣泥塘有山有水,风景别致,气候宜人,民风淳朴。 它原名寒婆坳,曾是杉桐古道上的重要隘口,上通宝庆,下达衡州,往来两地经营盐茶的商贩和去南岳拜佛的香客川流不息。不远处有座观音山,观音菩萨高高在上,左边有一只狮子,右边有一头大像。狮子威严,虎视耽耽;大象慈祥,如意平安。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它们一直守护着这块风水宝地。据说该地明代就有了人烟,至今已有600余年历史。晚清名臣曾国藩祖上就有六代曾居于此,王、凌、邓、肖、蒋、廖六姓祖先也纷纷迁徙于此,逐渐成为近200人的大村落。 乾隆四十六年(1782年),一个叫“渣泥”的云游和尚钟情于这里的山水,便在此建寺修行,故地袭僧名。村落地势较高,乃长安屋脊;因其一脚踏“三都”(清康熙30年撤乡设都,此处是洪市12都、三湖13都、长安18都之交汇处),故那个古寺取名“三都庙”。
传说三都庙当时的香火很旺,做“功德”的人络绎不绝。庙旁有一亭、一塔、一古松,亭子、宝塔用紫红色的石材砌成,亭子是八角形的,一层楼高,供过往行人休闲、消遣。宝塔是六角形的,占地约50平方,有八九层楼高,下面设有香炉,供香客拜佛烧香。古松大的惊人,传说四个人牵手都围不了,那树冠就更宽了,遮了半边天,荫及数代人。喜鹊、鹭鸶、白鹤、燕雀争相在树冠上筑窝,繁衍生息。每到清晨,那鸟儿或窃窃私语、或低声啨吟、或引吭高歌,加之鸡叫、犬吠和生意人的吆喝,汇成了山谷大合唱、乡村音乐会。松涛阵阵、流水潺潺、笑声朗朗,山谷震撼,群山回荡。众鸟或低空盘旋、或展翅翱翔,或直冲云霄,莺歌燕舞,蔚为壮观。
不知何年,古松被伐,仅树干就制成一台“独榨”(一根木头做的榨,它是榨油的机械),方便乡邻若干年。现老式木榨已经陶汰,作为农耕文化的见证者,它犹如卸轭的老牛,默默地横卧村头,任车水马龙,任繁华喧嚣,水波不惊。 渐渐行至观音山对面的排子塘(组名),可见其后山排子岭巍峨挺拔,相传排子塘的民风也如同排子岭般硬铮。抗日战争期间,该组村民因用锄头打死几个打掳的日寇而远近闻名。楚才同志指着山塶西边说:那边就是洪市石门村。清咸丰二年,湖北巡抚常大淳舍身取义,厚葬于此,清廷追赠总督衔,赐号文节。不远处有股清泉,水清味甘,常年不枯,节假日来此取水者须排长队。

渣泥塘除了山山水水,地下还蕴藏着大量的石灰石、钴、稀土、铁、石墨等矿产。“渣泥塘石灰”曾为湘南一大地理标志产品,供不应求;58年大炼钢铁,台源区的炼钢厂就设于此;后来县里还在这里开设了“钴土矿业公司”。最兴旺的时候街上有旅社、饭店、茶馆、药铺若干,区供销社还设了分社,百货、南杂、生资、五金一应俱全,真正的一幅富春山居图。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温和的气候条件、优美的自然环境、均衡的饮食习惯、积极的生活态度,使之变成了名符其实的“长寿村”,最高纪录达107岁,90岁以上者常年保持在5个左右,80岁以上的是常态,个个都健步如飞、身手不凡,可下塘捉鳖、上山砍柴。其中灯头(玩龙灯的头儿)王松林,春节耍龙灯,他一只手可连耍100个回合,并不停地转换着姿势、变更着花样,那真是龙腾虎跃、雄姿英发。凌二爷举起龙珠,对准龙口,玩鲤鱼跳龙门和百凤朝阳,那硬是惟妙惟肖、出神入化。再就是大力士廖兆友,真乃项羽再世,有气壮山河、势吞万里之气象,一日一买主到他家买牛,他正在赶牛耕田,那人问耕田的这头牛咋样?廖兆友答我让你瞧瞧,说完便用双手抓住牛的两只后脚,将一头300斤的活牛举起,买主看后惊叹万分,连声叫“好”!还有老中医王贡玉曾红极一时,被誉为衡州三大名医之一,擅长治疗疟疾、伤寒、妇科。一日,一曾姓老母病得不轻,儿子已为其准备后事,王老见后立马开了三剂中药,老母服后起死回生,最终活到了90多岁,可谓是华佗在世,手到病除。新中国成立后,他与弟子开创了长安联合医院。同行的小屈听后,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七华里山路,边走、边看、边说、边思。沿途的山崖,层层叠叠、绿绿幽幽,亲密无间地拥在一起;山涧的泉水,清清澈澈、花花白白,尽情欢快地奔向远方;久违的古建,古朴典雅、若隐若现,诉说着尘封已久的往事。恍如穿越了百年的时光隧道,回到那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昔日那繁华、富足、美丽的渣泥塘仿佛就是眼前。中途,我故意放慢脚步,多想仔细看看那“两岸猿声啼不住”的观音山,多想去排子岭拜谒当年打击日寇的英灵,多想去“石门井”掬一棒山泉开怀畅饮…… 一路走来,伟华先生拿着相机,时而上山,时而下地,时而跑前,时而奔后,时而仰望,时而俯瞰,一顿狂拍,很是过瘾,开心至极,不知不觉“轻舟已至田螺山”。

到了渣泥塘楚才同志给我们引荐了一位精神矍铄的长者,他捋了一下长须,神态自若地说:“我们这个地方山青水秀气候好,人勤手巧民风淳,我活了90多年,没输过液,没扯过皮。如今党的政策好,我们的房子越建越高、道路越修越宽、生活越来越好!”
(凌奉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