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坝是一个村,在我区南桐镇,村里有棵大黄葛树,近来成了“网红”
生活大有不同
2023-05-08 18:33:31

原标题:王家坝是一个村,在我区南桐镇,村里有棵大黄葛树,近来成了“网红”

王家坝村大黄葛树。通讯员 廖维龙 摄

桃花影里王家坝。特约记者 曹永龙 摄

一九四一年,正在出煤的南桐煤矿一分厂(王家坝)二号竖井。(资料图片)

1938年,南桐煤矿筹备处员工合影。(资料图片)

原标题:黄葛树下是矿山

□简云斌

王家坝是一个村,在我区南桐镇,村里有棵大黄葛树,近来成了“网红”,我也去看过两次。

一次是清明时节,细雨蒙蒙,远处的八面山,近处的茶山,都笼罩在雨雾中。黄葛树才换新叶,嫩黄的芽尖挂着雨珠,滋润了坡下的王家坝。房舍、竹林、花木相互映衬,小村清翠可人。一次是初夏,烈日耀眼,我出了一身大汗。站在树下,凉风扑面,叶子哗哗作响,暑气顿消。

这棵黄葛树真大。树径两米多,需六七个人合抱,粗壮的树根如巨爪,紧紧攥进泥土。由于地势空阔,主干长到三四米高便分作数支,向四周散开,有多远伸多远,树冠最宽处可达四五十米。就这样,一棵树独占一道山坡,为王家坝遮风挡雨,充当了小村的形象代言人。

黄葛树下的王家坝,是一个山坳中的平坝,面积不大,地形独特。左面是岩门山,右面是白杨岗山,后方是风岩,只有前方无山,地势低平,连接着轮子坡、石桥一带。从前,王家坝有条石板道,是万盛、桃子凼到青年、关坝以及贵州方向的古道。这条古道又称通坎坡,是一条长长的缓坡,从王家坝开始,直上到一个叫青苔坡的地方,然后下山,经响岩、更鼓,往青年镇方向而去。曾经,古道上人来马往,甚是热闹,那些行人、背二哥、骡马都在黄葛树下歇息,听过树叶在风中摇响。

即使三十年前,那条古道也还在,因为我走过一次。

那时我刚调到南桐煤矿工作,喜欢和几个朋友闲逛。某日,我们坐班车到兴无厂(渝州齿轮厂),然后步行至九锅箐茶场,又从后山翻下,经板辽坝,至青年场镇,再沿公路徒步返矿。走到通坎坡时天已黑了,我们沿着石板路,穿过王家坝,下到轮子坡再上公路。那天往返行程四五十公里,疲惫至极,但觉得很过瘾。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王家坝。因在晚上赶路,我对王家坝没啥印象,隐约记得有片散乱的家属区,灯火稀稀落落。夜色中,我没留意到那棵黄葛树,而它,一定打量过我们匆匆而去的身影。

当时我还没谈对象。父亲的好友王师傅在王家坝住,有一次父母去他家做客,席间王师傅说要为我介绍亲事,女方就是他家隔壁的,还找借口让那女子和我父母见了面。母亲回来对我说,那女子身材丰满,皮肤有点白。不知怎么,这事王师傅再未提起,父母也不好问,就不了了之,以致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惦记着王家坝。

许多年后,当我见到这棵黄葛树,很想向它吐槽这事,但还是忍住了。它待在这里几百年,什么样的事没遇过?

我想,如果它愿意开口说话,说的肯定不是鸡毛蒜皮之事,而是王家坝的前世今生吧。

它也许首先要提及王家坝的得名。那是清代中期,这里还属于贵州省桐梓县,王氏先祖王朝仕率王泽、王灿二子,由遵义王家坪迁桐梓县娄化里十甲斑竹园,后斑竹园住宅失火,由王灿之子王应洪率众,迁往距斑竹园约四公里的杨柳井定居。从此,王家世代在这里繁衍生息,杨柳井改名王家湾,再改名王家坝。

早年间,这一带山清水秀。王家先祖王灿居住的斑竹园,就是现今刘家河鱼塘角。王灿是个文人,写了一篇《里居赋》赞美此处山水:“感苍穹之与宅兮,潜盘谷之永康。其岩门敞于东谷,石镜照于西厢。其南则崇山隐日,丛林满岗;其北则屏以八面,绮纷疆场。涌泉灌注,木秀草芳……”

王灿赋中提到一句“掘煤炭兮遍野,酿铁矿兮满岗”,说明此地矿产开采较早,至少从清道光年间就开始了。民国版《桐梓县志》也载:“犹官坝、桃子荡、通坎一带煤厂,系土著商民所办,铁铸生板,煤锻炭花,运销泸渝汽船,工厂获利甚巨。”“通坎”指的就是王家坝通坎坡。“炭花”,是本地人对由煤炭炼成的焦炭的称呼。这一带的煤炭可不是寻常品种,而是焦煤,发热量高、粘结性强,是冶炼钢铁燃料上佳之选。

如果不是藏有丰厚的煤炭,王家坝就是一个普通村子,有小桥流水、田园牧歌,但不会变成工业热土。可是有了煤炭,一切都变了。

早年间,王家坝就有当地人开的几口土窑。人们用原始工具采煤,靠肩挑背磨,沿石板路运到孝子河,再通过小木船销往重庆、泸州等地。

1938年,国民政府为保证抗战兵工厂用煤,正式投资开办南桐煤矿。王家坝作为该矿第一分厂,先后打了几口竖井,第二号竖井成为全矿率先出煤的井口。

一时间,王家坝变得热闹起来,大量矿工涌入这里。黑沉沉的井下,工人们赤身裸体,头戴简易的煤气灯,手拿着铁镐、掏耙、竹箕,不顾危险,艰难地开采着煤炭。高高的井架竖立在村口,为了卸煤方便,矿方还在下坡处设计了有一大一小两个定滑轮的绞车装置,人称“王八轮绞车”,此处便有了“轮子坡”这一地名。十七公里长的轻便铁路,从王家坝经谷口河、温塘,直修到蒲河杨柳湾。每天,机声隆隆,绞车飞旋,成百的木桶装满煤炭,由人工推着,经铁路运到总厂洗选,然后再经蒲河、綦江运到重庆,作化铁炼钢之用。

黄葛树惊奇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年,它见过无数面孔黧黑、衣衫褴褛的矿工,还见到一群特别的人。这群人穿着和举止很斯文,经常拿着图纸、工具,在山沟和矿井里穿梭。其中一名五十多岁的长者,穿中式长衫,面孔方正,秃顶,上唇留着一小撮胡须,形象有点像胖了一圈的蒋中正。

他叫侯德均,是南桐煤矿的开创者,也可以说是万盛工业的奠基人。

关于侯德均的生平,区志有简略记载:生于1886年,别号柘村,河北高阳人,国立北洋大学(天津大学前身)毕业,曾任井陉煤矿矿长。1938年奉命筹建南桐煤矿。3月,侯在汉口成立南桐煤矿筹备处,并派员赴大冶铁厂、汉阳铁厂拆卸设备七百多吨;7月,带着助手张伯平、崔桐等十三人由三峡入川;8月,抵万盛,在桃子凼办公;随后,勘查矿区,开凿总厂、一分厂、二分厂五个井口,同时修建轻便铁路,建造炼焦场,开办矿附属第一所小学校。侯从奉命建矿到正式出煤,仅用一年半时间。1942年,南桐煤矿产量近十三万吨,成为抗战期间大后方最重要的煤矿。1944年底,侯德均调离南桐,任钢铁厂迁建委员会(重钢前身)工程师,其后的经历和卒年不详。

我们只能想象侯德均们当年开矿的艰辛:单将七百多吨的机械设备从湖北溯三峡,经重庆,再运到偏僻的南桐矿山,已费尽移山心力。其中一台“兰开夏”锅炉,长二十多米,重二十多吨,而且不能拆卸,天知道他们是如何将这个庞然大物搬来的?

那时,矿山不通公路,交通极为不便,从桃子凼到王家坝、到总厂,都只能步行。他们初来时,没有电,只能点油灯;没有自来水,只能喝山水;也没有像样的办公和住宿场所,就借住在简陋的民房里。白天,侯德均带着技术人员,在崎岖的山沟里奔波、勘查;晚上回到住处,就着暗淡的灯光,画图纸、设计方案。冬天湿冷,他们披件老棉袄下井检查;炎炎夏日,他们的汗水滴在煤灰上,冒起一丝丝蒸汽……无论多么艰辛,这些人的信心从未动摇:早日出煤,支援前方抗战!

在侯德均等矿山人的不懈努力下,抗战期间,以南桐煤矿、东林煤矿为代表的万盛煤炭工业,共生产优质焦煤上百万吨,全部供应重庆兵工厂,为民族抗战大业作出了巨大贡献,万盛被誉为“抗战煤都”。

那棵黄葛树见证了这一切。尽管它不清楚那群人后来去了何方,经历过什么样的命运,但它记住了那群人的背影,记住了他们留下的每一个脚印。

当然,它也见证了王家坝后来的变化。

由于抗战打下的底子,解放初,王家坝成为南桐煤矿最重要的井口,由一分厂改称一井。连土匪都打过王家坝的主意,1950年2月13日,上千名土匪围攻王家坝,被护矿的解放军击溃,两名解放军战士牺牲。王家坝一座碉楼也被土匪炸开一个大洞,该碉楼至今犹存。

上世纪50年代,有几千名矿工和家属住在王家坝。坡上坡下,插满了由片石砌成的“干打垒”住房,还有学校、茶馆、商店、川剧团等。石板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到处都是烟火、煤尘,到处都是人声、机器声、汽笛声,矿山的气息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这种热闹状态大约持续到1957年。由于南桐煤矿地下井巷贯通,煤可以直接从井下运走,王家坝的竖井失去了价值,一井井口转移到四公里外的矿本部。大部分人也跟着转移了,王家坝冷清了许多。

不过,还是有少数矿工和家属留在了王家坝。一些人宁愿每天走一两个钟头的路上下班,也要住在这儿,他们也许是恋旧,也许是在矿上找不到房子住。这些矿工和家属在王家坝住了几十年,老一辈去世了,下一辈已和当地村民融为一体,以致外人分不清这儿到底是煤矿家属区,还是乡村。

万盛至青年的公路就修在王家坝左侧山坡上。以前,我每次从公路经过,俯瞰王家坝,入眼都是一片灰扑扑的场景。由于长年采煤,水枯了,山秃了,那个传说中的“杨柳井”,成了一片废弃的矿山,在废弃的矿山上,又是一些灰扑扑的住宅、庄稼地,连村民的面容也是灰扑扑的。我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以致很少走近它。至于那条石板路是何时消失的,我也不知道。

我对王家坝这样的观感持续了很多年,直到那棵黄葛树成了“网红”,才猛然惊觉:王家坝早已不是我心目中那个样子了!

它变美了,变时尚了。煤灰终于尘埃落定,空气洁净,水也清澈了,山上山下树木成林,一片葱绿。更令人称奇的是,全村房屋都修得很漂亮,无论平房还是楼房,家家门前都砌筑了花台,种满了各色花草。我想这是以前矿山人留下的传统,但矿山人种的花草,没有今天这样清新、雅致。村里基础设施也很高大上,有宽敞的进村公路,有公交站、停车场,还有村民文化广场、健身场、纳凉亭等。山坡上,种了大片的龙泉桃和金丝皇菊,开花时节,打卡的游人比蜜蜂还多。更高的山上则是茶叶基地,一千三百多亩,从王家坝一直延伸到南桐煤矿土窑湾山上。村里人高兴地告诉我,这里还要打造军民融合文化长廊和乡村旅游休闲体验区,建设市级乡村振兴示范村。

真好,这样的王家坝!

那棵黄葛树还记得昨天的一切吧?矿山的历史与命运、繁华与沉寂,像老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我眼前闪过。往事从未忘却,眼前的景象却是崭新的。它似乎和我一样,喜欢回味岁月,但更喜欢有梦的未来。

你看,山风又吹来了,黄葛树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是在兴奋地拍手,又像是在快乐地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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