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芊
图|纪录片《TheRes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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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是7·5普吉岛游船倾覆事故,两艘载有127名中国游客的船只返回普吉岛途中,突遇特大暴风雨,分别在珊瑚岛和梅通岛发生倾覆,其中凤凰号沉船,造成47名中国游客遇难。
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一天,两天,三天,没什么食物,渴了,就喝岩壁上的水,饿了,就忍着。教练是个信佛之人,他教孩子们打坐,保持内心平静。就这样,一直挨到第十天才被发现。
面对这个被水淹没的、长达10多公里、且分岔路口奇多的山洞,光有勇气和团结是不够的,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弗农建议州长,要请世界上最好的洞穴潜水员前来救援。
被发现时,孩子们都懵了,他们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呆了10天,忽然看见水里冒出两个戴着呼吸器的脑袋,打着手电说着英语,一个孩子吃惊地对同伴说,我们迷路迷到英国了啊。
孩子们被发现,全世界的媒体都很振奋,amazing,magic,fantasticmoment,人们奢侈地用最美好的词语形容那个画面。但如何将13个从未有过潜水训练的人从山洞内4公里处带出来,对于潜水员们而言,那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事发的洞穴
发现孩子之前,瑞克和约翰曾在离入口不远处遇见4名被困的水泵工人,这4位成年人咬着呼吸器,在水里潜了三四十秒到洞口,都恐惧得不行,他们吞了很多水,头一直撞到岩石,一有机会就浮出水面大口呼吸,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水下摔跤比赛。
身体健壮的成年人都如此,要让12个身体虚弱的孩子洞穴潜水3小时,怎么可能?但如果不把孩子们及时带出来,再过几天,雨季来临,他们可能会被水淹没。
经过无数的讨论与挣扎,最终,泰方同意潜水员们给孩子注射镇静剂,让他们在昏睡状态戴上呼吸面罩,由潜水员们分成3个批次带出来。带孩子们回家的路并不顺利,有潜水员在水下没抓住引导绳,迷路了,甚至走了回头路;还有一位潜水员在给孩子注射镇静剂时被针头划破了手,幸好没有注射到药物,不然水面上漂浮的就是两具尸体。
最终,13只野猪全部被安全救出。
长达18天的救援里,孩子们没人流泪,没人争夺食物,他们身上有一种超然的纯净和天真。正式救援分成三天,第一天只能先救4个孩子出去,孩子们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选择,不按年龄分,也不按姓氏排名分,大家没有争夺,他们一致决定选4个离家最远的孩子先走,理由是,这样那四个人就能在回家路上告诉其他孩子父母这一喜讯。这是只有小孩子才会做出来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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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Rescue》最独特的一点是,它用了非常多篇幅呈现洞穴潜水员们的精神世界,这是当年许多报道不曾做到的。
洞穴潜水员是一个非常小众的群体,也是一群他人眼中的怪人。如果不是遇到了极端情况,没什么人会想到他们。孩子被困后,泰方想寻找全世界最好的洞穴潜水员,一张小纸片就写完了。
和绮丽的休闲潜水不同,洞穴潜水犹如一头扎进污泥,谁会喜欢这样的运动?他们当然是孤独的,也是不被理解的。
洞穴潜水的世界里,看不到幼嫩的珊瑚、可爱的尼莫小丑鱼,很多时候,洞穴里一片黑暗,外人看起来好像跳进了一个泥坑里,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如此迷恋脏兮兮的泥坑。但这些热爱洞潜的人说,泥坑让他们感到放松。每一次进洞,远离正常社会的一切,就好像回到穴居人的时代。
他们非常真诚地在片子里剖白自己,讲述得都很细腻——
每当我看到洞穴中的黑暗空间时,我都为此着迷不已,就好像,我想知道那里有什么,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种陌生的环境,昏暗无光,还可能导致幽闭恐惧症,就是一场灾难,但这是我喜欢的那种怪异世界。
我把待我最坏的人都忘了。当我一旦进入地下,一切都消失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我吐出的气泡,远离人世,这是我感觉舒服的地方。我觉得我很有安全感。
这种安宁,痴迷潜水的中国潜水员Denovo也曾在她的豆腐专栏里讲过:封闭空间潜水最美的时刻之一,便是关闭所有的灯光,陷入那原初的、亘古的、纯粹的黑暗之中。没有人间浮华,没有尘世喧嚣,甚至没有无所不至的光线,无孔不入的声音,只有绝对的黑暗与宁静。
看完《TheRescue》,我发自内心地理解了,为什么潜水者会将大海称为蓝色鸦片,他们为何对这项运动如此痴迷,正如《碧海蓝天》里那句著名的台词,潜水的痛苦在于,当我身处海底时,找不到让自己浮出水面的理由。
瑞克聊到自己痴迷洞穴潜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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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Rescue》说到底还是一部非常金国威气质的电影。
关心户外运动的人对金国威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他是一位出色的户外探险者和极限运动员,同时也是一位极限运动摄影师。他擅长滑雪和攀岩,曾攀登珠穆朗玛峰并在上面滑雪,还曾徒步穿越西藏西北部的长塘高原。
金国威的电影总是聚焦那些热爱极限运动的人,因为他本人就是这样的人。
从完整性而言,《TheRescue》这个片子有许多遗憾,或者说困难。
金国威本人擅长的是攀登,对于洞穴潜水,他基本上是门外汉。不仅如此,由于营救行动的保密性,长达18天的救援行动里,他们甚至无法出现在洞穴内部——一个纪录片导演不在核心现场,这听起来是多么灾难。难怪瓦沙瑞莉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说,这是我们一生中最痛苦的创作经历,我们从来没有拍过在主要行动期间我们不在场的电影。
金国威的电影拍的永远不只是极限运动,而是人。
《TheRescue》也一样。印象很深的是在影片最后,瑞克和约翰各自说了一番话,讲述这次营救对于他们的意义,那是这两位潜水大神最动情的时刻,那一刻,他们只是两个希望得到认可的普通人。瑞克说的是,我感到自豪,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像在为我献身于这项可笑的小众运动辩护。这项运动从来没有人认真对待过。约翰说的是,我曾经担心,喜欢洞穴潜水的我是不是有点太冷酷了,我是不是太木讷无情了,现在,我找到了超然的用途和目的。你可以用它做好事。
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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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队的故事已经过去快四年了。这四年发生了许多事,看《TheRescue》,总会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那些关于清莱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被捡拾起来。
普吉岛的医院满是哭声,我在那里呆了一周多。等到清莱时,救援已进入尾声。
一开始,采访者在营地周围驻扎,山上多雨,到处都是黄泥,但也到处都是志愿者。印象很深的是那里的厕所,清迈一对老夫妻专程赶来,他们在电视新闻上看到救援现场的厕所总是被泥水弄脏,觉得自己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扫厕所,便赶来专门打扫厕所。为了呵护他们的劳动成果,人们在进厕所前会自觉冲洗雨靴上的黄泥,但依然不可避免会将泥水落在地板,一遍一遍,但厕所的地总是洁白的。洗手池上,每个水龙头旁边都摆着一束小绿植,花瓶是用矿泉水瓶编的。
那天晚上,大家共同举杯,正好那天是中国救援队队员张广瑞的生日,大家是这么说的:第一杯我们祝孩子顺利出来;第二杯我们祝张广瑞生日快乐;第三杯,最重要的是,敬那位离开的前海豹队员。所有的人都喝了酒,包括已经戒酒一年多的救援人员。
他们不断告诉孩子们,believe,要相信,相信他们会回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救你们。
后来,那段画面传遍了全世界,视频最后,孩子们跟着约翰一句一句对全世界发出感谢:hello,Americans,hello,Thainavy,helloAustralians,hello,Chinese,andthankyoueverybodyelse.
野猪队队员与瑞克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