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北京，一半人山人海，一半冷冷清清
过去几年，已经忘了春节是什么情景。今年终于有了往昔过年的样子。老家在外地的朋友们早早离京，驻守在家的北京人，开启过节家里蹲模式。过了三十，北京立刻路上空荡荡，小区里冷清清。
看起来，春节的北京似乎和往年一样，从喧嚣到寂静。城市忽然陷入节日的暂停，一切都变得慢了起来。只要不出门，不去景点，完全可以沉浸在安静的假想中。
但，憋了三年多，待得住吗？
三十晚上，送完老太太回家睡觉，我开车直奔雍和宫，打算一睹初一早上抢头香的盛况。车还没到路口，就看到一片闪烁的警灯。穿着黄马甲的警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通往雍和宫的路，早已被围挡拦住，非其中住户，不得入内。
向东，沿二环辅路绕道北新桥。雍和宫的游客正门朝西，门前道路南北向。北起雍和宫桥，南到著名的北新桥。从北新桥到雍和宫，总长约900米。我们开车到北新桥地铁站，查看情况。果然，整条街都被管制。
初一早上刷到小红书，雍和宫头香排队，盛况空前，很多人凌晨即到。
我一直不太明白，抢头香的意义。这么多人排队，从门口到大殿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如何能保证自己是第一。莫非大家进门之后，立即开始赛跑？如果不是第一，还烧不烧？
假使如人所说，头香指的是自己的第一炷香。哪又何必来抢？可见，重点在抢。不抢不舒服。幸福主打我抢到，你没抢到。
初一，初二走亲戚，路上没车，小区没人，哪里都很安静。没有烟花，没有爆竹，像过年，又不像过年。
初三，去模式口大街。这里号称年味浓。
来回开了两公里，才找到一个停车位。走几百米进去，街口排队买烧饼的人龙预示前方拥堵。进到核心区，人从众，有那味了。
吃了竹筒糯米糕，买了红柳大串，排了煎饼。作为北京人，再次感叹北京是地道的美食荒漠。这都是北京特色么。
初四，闺女最后一天空闲。我提议逛胡同。
北京太大了。外地朋友们不一定理解，很多北京人，没去过故宫，没上过八达岭，没走过胡同。除了家门口，哪儿都不认识。像我们海淀，“郊区的孩子”，不懂北京很常见。
车停在湖广会馆。这是我多年的经验。胡同停车极难，不如腿两步，图个省心。
湖广会馆曾是德云社的演出地，现在合作终止，冷清了不少。
会馆里有京剧历史展览，从戏服到名角儿。我对京剧一窍不通，只挑认识的名字，看人物故事。
离湖广会馆不远，是纪晓岚故居。在纪晓岚之前，此处是雍正时期陕甘总督岳钟琪的宅邸。这里也曾是地下党秘密联络处，刘公馆。
纪晓岚故居不大，二进院。院子里的紫藤萝，海棠树，据传是纪晓岚亲手种下，京城最老。坐在阅微草堂门前的凳子上晒太阳，极舒服。
纪晓岚家书中有四戒四宜，十六字规训：“约言之有四戒四宜：一戒晏起，二戒懒惰，三戒奢华，四戒矫傲；既守四戒，又须规以四宜：一宜勤读，二宜敬师，三宜爱众，四宜慎食。”
我念给闺女听，她呵呵。
出门，东行，逢胡同口向北，我们打算去琉璃厂逛逛。
胡同里静悄悄，人声可闻，完全没有人潮人海的迹象。我们只小声说话，怕惊扰了居民。
年岁渐长，我喜欢逛胡同，期盼找到心中历史和现实重合的穿越感。长满茅草的屋顶，破旧的木门，褪色的红墙、绿瓦。它们和拥挤的电表，四处晾晒的衣服，靠墙停放的车辆一起，组成一幅独特的画面。
北京的胡同，四通八达。不留神，已穿到琉璃厂东街。寂静的胡同，瞬间热闹非凡。每个与人流主线连接的胡同口，都站着辅警，手持安检扫描仪。真能扫出坏人吗？我怀疑。
我们汇入人流，先向东，从厂甸庙会东口起点出去，走杨梅竹斜街。这条街的名字，据说得自杨姓媒婆，也有说得自杨姓煤铺。这里离煤市街很近。当年门口沟的煤，有一部分会拉到这里售卖。
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中，将这条500米长的斜街叫做杨梅竹斜街。它才有了如今这个文雅的名字。
杨梅竹斜街曾是京城书局荟聚的地方，文化气极浓。如今改做文创街，倒也合适。网红街道，挤满人，喧嚣不让鼓楼附近的烟袋斜街。游人如织，人从众众。
走累了，在一介野生咖啡馆小坐，寻闹中取静。
东出杨梅竹斜街，立刻惊呆。人山人海。在这里过马路去大栅栏，绝对有东京银座十字路口的感觉。人均间距0cm，摩肩接踵。好在是冬天，气味尚可忍耐。
在人流的裹挟下，脚不沾地穿过大栅栏。街两旁的修旧如新的高大建筑，让我完全找不到历史感，更别说沉浸。唯一触发的回忆，是小时候第一次去北京站，满眼的人头。
老北京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特色美食。居然有人叫卖老北京油饼。。。
美食荒漠，再次验证。
总算混到前门，继续人头攒动。
我们没勇气再次和人流打架，改道，顺着北京坊向西。只离开景点100米，游客罕至
，周遭立时清净下来。
向南，回到杨梅竹斜街，转向西，进琉璃厂，再次感受嘈杂。西出口，几个民警守住，左入右出。当时人不多，我们试图逆向出去，抄近路，被凶巴巴的小警察喝止。其实从小沙土胡同一样可以向南，往湖广会馆走。但，听话呗。
离开琉璃厂，去牛街吃白记四益轩。不到下午4点，门前已排起长队。我们在车里坐了会，准备4点半临开门再来。结果，再来时，队伍已两倍长。
排队时，后面安徽来的妹子问：你们北京人，为啥也来这儿？
我卡了一秒，答：闲的呗。
一顿晚饭，足足等了2个多小时，实在不值。餐食体验大打折扣。闺女拒绝换地，咬牙切齿坚持到最后。吃了饭，拉了黑，再也不来。
饭后，华灯初上，开车绕回前门。嚯，前门楼子灯火辉煌，门前车水马龙，拥挤不堪。本地人，外地人，都来看灯。
我数了数今年春节的北京。故宫有一亿人蹭皇气，前门有一亿人逛街，什刹海有一亿人看百米龙灯，地坛庙会有一亿人逛吃逛吃，颐和园有一亿人游园，八达岭还有一亿人爬长城。龙潭湖，天坛，潭柘寺，怎么也能再凑一个亿吧。行，全国有一大半人来了。
剩下几天，咱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