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拌皮蛋
杨晴岚
阳台拖把一提,发现了底下一包大蒜子,如获至宝的我,赶紧剥了好几颗过去拌皮蛋。老爸准备的蒜子,没有一个坏的,没有一个不饱满。
好些年了,也是后来种种关于皮蛋“含铅过重”,不宜食用的观念盛行,我较少用它。夏天,我妈认为皮蛋清火,用于嘴巴打泡,或燥热难耐之际,故依然会备几个在家,凉拌多,皮蛋苋菜则是后来者,妈妈总算也吃惯了,吃上了。
皮蛋之所以不为人所喜,我推测可能是半透明的蛋清镶嵌松枝,蛋黄流心的皮蛋,几乎不遇所致。超市的皮蛋,状如“混凝土”,由外而内,一硬到底,吃到嘴里,满口石灰味儿,实乃大不堪。
骑行过熟悉的“菜佬头”,我在店外高声问:
“王姐,有皮蛋吗?松花皮蛋,蛋黄流心的?”
“有,里面的黄是稀溏心,小时候吃的那种,正宗松花皮蛋。”
“先来五个吧!”
“好勒!”
她愉快地应着,看我自行车上行李多,送出来,又细心地帮忙绑好,放进我的编织篮,确保不碰破,不掉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哪里晓得菜佬头这里就有!上一次吃,怕是读小学的暑假了。不过,没吃之前,我将信将疑。
皮蛋和我都到家了,我喊“烧辣椒皮蛋”吃。爸爸清早选了红的,绿的的肉辣椒回来。中午烧,我们直接放炉火上,再由我剥去烧糊的皮,好烫。还得找根棒子擂。我旋下了纸筒上的木棍,正儿八经地擂着。差不多了,剥了皮蛋倒进去。果真!蛋黄流出来了,松枝雅致地映于晶莹剔透的外层,柔软的弹性,色泽,模样,有如“故人来”,令时光仿佛回到了上洞子坪村,蝉嘶鸟啭,众人围坐于大树下纳凉的夏天。
接下来,我常将那青椒切碎,直接放锅里煎“死”,入盐,入油,倾入拍过的大蒜子,逼出香味后,盖在被筷子夹成大块的皮蛋上。两个也好,三四个也好,没有哪次不“光盘”的,也没有谁啰嗦地叨叨“铅重”。
后来,又有一次在菜佬头买菜,正赶上店家来了客人,桌上一桌子菜,我瞅着一盘皮蛋挪不开步子。一块一块的皮蛋,发着莹莹的光,有“汤汁”?汤汁从哪里来?!咋个做法?男老板用浓浓的浏阳乡音回我,“加麻油、生抽、醋、大蒜子、香菜。”“提前个把小时拌好。”“大蒜子不要炒,吃生的。”老板一口气说下来,我竟也匆匆全记下来了。
《鱼翅与花椒》开篇所记,正是“皮蛋”。扶霞对川菜的热爱,是付之了不远万里从英国来到四川之行动的。只是那一份认定,渐渐地远去于越来越多的店子,与越来越少的味道里了,怅惘之情,在书的后半部分萦绕。
爸爸于昨天决定回新安了。
两个多月没动锅铲的我,做了一桌菜。打开记事本,照着菜佬头老板的法子,改良了拌皮蛋。生大蒜子夏天吃,最是相宜。昨夜晚餐,老同学拿着一瓣生蒜就羊肉串,一大爷们儿,竟略显忸怩,大概是味太美,味儿重。
起先,我只知道灶台上有几颗昨天的蒜子,微黄,中午炒菜也将就着用了。晚餐,自阳台上找到一大包时,竟大有“偏又遇着它”之感慨。一道凉拌松花皮蛋,可不能少了它关键一味。
爸爸每次做饭,从头湿到尾,他常需要坐在电扇风下面歇一会儿,“你们先吃,你们先吃”,那份辛苦,历历在目。
回新安,不必顿顿张罗一桌子饭菜了,也不必捱这样那样的批评了,尽管他从不接受。
却要孤单了。
2023年7月21日晚22:07记
2024年4月1日修改
2025年3月15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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