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雅言

雾气攀上玻璃窗，将雨声滤得绵软。他一大早就去了菜场，发丝还噙着晶莹的雨珠，鞋底沾满新鲜的泥土。他买到了最新鲜的食材，哼着曲儿，卷起袖子，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像一条鱼游走在自己的水域。

在厨房昏黄的暖光里，他额头、指尖还沾着糯米粉。瓷盆中的面团像枚温润的月亮，轻轻一戳，便漾开圈圈涟漪。

案板上的萝卜白生生的，切成细丁的冬笋脆生生响着，与香干粒在青瓷碗里堆成小山。梅花肉糜裹着琥珀色酱汁，恍惚像揉碎了满城灯火，散发着诱人的颜色。萝卜丁渗出清甜汁水，恰巧中和肉糜的醇厚。这几种馅料在青花碗里交融，恍惚调出一整个江南的春——有湿润的泥土气，有雨雪后的竹林香。

他左手托着玉雪团，右手拇指旋出漩涡，像在月光里淘洗珍珠。填入的馅料不能贪多，多一分则破，少一分则空。他翘起了兰花指，收口处细细捻出褶皱，一黏一扣，紧紧地，仿佛心事怕被看穿，必须得打个死结。

可面皮总在收口时裂开缝隙。它没那么容易拿捏。就像她一样爱耍小性子。没办法，只能把面团贴在掌心呵气，如同暖着初春的雪团。好在，糯米团子乖巧，它听得懂手温，揉三遍醒两刻，方裹得住人间烟火。

话说这雨，可下得畅快淋漓啊，仿佛天空憋了好久好久，眼里容不下沙子，要证明什么似的，不留遗憾地吐个爽吧。

再过几个路口，几个红绿灯，听完这首歌，就快到了。是周华健的歌——《让我欢喜让我忧》，这歌词在此时的雨夜里，可真应景。雨收不住，爱的覆水也难收。他忍不住想停下来静静地听完，其他什么都不想，此刻就是不受干扰地完完全全拥有它。

他侧身看了一下副驾驶座的那些白白的小可爱。随着车子的颠簸，它们也不安分起来。它们的小身子，像小蝌蚪一样的，在盒子里扭啊扭啊。又好似谁家养小白兔的栅栏忘了关了，一只只的小兔子，要蹦了出来。

若她看到这些小可爱，会消气，会忍不住笑吗？

到地方了，他放在保安室，给她留了言。雨没停，他也没停留，走了。她看到了留言，马上放下手里的活，冒着雨，缩着脖子，一溜小跑，小心翼翼地从保安手里接过似有余温的它们。大门外，一辆辆车碾过水洼，雨一直下。

突然有水珠落进后颈，凉意惊醒了某个秘密——原来最繁琐的工序，是往每个汤圆里藏了句未出声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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