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韵今风|儿时零食琐忆漫谈
创始人
2025-02-22 12:02:59

儿子与老丈人逛街回来

带了“敲糖”给我们吃

吃到嘴里,那熟悉的味道

顿时勾起了我对儿时零食的回忆

……

三十年前,家里经济条件没有现在这样好,吃零食是比较奢侈的事。儿时零食,有些是换的,有些是买的,有些是自制的。

换零食,依稀只记得“敲糖”了。“敲糖”,正式名称叫麦芽糖,乳白色,一块一块的。因为要用刀和小锤子“叮叮当当”把大块糖敲成小块,所以我们习惯叫“敲糖”。

(图源网络)

有个叫“阿毛”的老爷爷,我已记不得长啥样,大概是北边村子的,祖父、祖母应该是认识的,挑着一副担子在各村行走,既收旧货,又卖东西,一举两得。担子前后各有一个竹编箩筐,箩筐用来放收来的旧货,箩筐上有木制托盘,托盘里有零食、小玩具。不是经常来,所以机会难得。

年前必定是要来的,因为各家各户收拾家里准备过年,总有些旧货要卖给他。祖父、祖母收拾出来的旧货不卖钱,而是跟他换些“敲糖”给我吃。那“敲糖”,阿毛也不称重,就心里给旧货估个价,然后“叮叮当当”敲一些糖下来,包在纸里给我。那时候,生意人诚信为本,心中有杆秤;农村人淳厚朴实,不嫌多嫌少。阿毛把旧货装在箩筐里,挑起担子,继续在村子里走。我手里拿着旧货换来的糖,心里特别开心,看着他渐行渐远,直到看不到背影。或许,是期待着他下次再来吧。

那糖,吃在嘴里特别甜,但我舍不得吃,每次都是挑最小的一块,不咬也不嚼,而是慢慢地抿,因为这样可以吃得时间久一点。“敲糖”,有一股清香,清爽不腻,这味道,留在了记忆深处。

味觉与嗅觉,是触发回忆的很好媒介,吃到儿子买回来的“敲糖”时,童年回忆的开关随即被打开,我浮想联翩。当然,三十年后的我,可以大胆地咬和嚼了,再也不用担心吃得快、吃完就没了,但是“人无再少年”。

起初,村上没有小店。买零食,近的要穿过沪宁铁路往西走一点到312国道北侧的小店,远的要到外跨塘镇上的商店、批发部。买零食是很难得的事,在店里哭闹是常有的事。因为我既要买这,又要买那,还要买别的,家人嫌我挑选得多,花钱多,所以只肯买一样。我就呆在店里不肯走,哭着说:“我不要,我不要。”店主挖苦、取笑说:“要说‘我要’,不能说‘我不要’。你说了‘我不要’么,阿要不给你买的。”那时的我并不懂,这是挖苦、取笑,就换成“我要,我要”,店主“哈哈哈”地笑。僵持许久,家人才同意再买一样。

这个场景,在我心里留下深刻印象。这种渴望得到而得不到的经历、遭遇,在我幼小心灵里留下永远的伤痛。所以,在儿子身上,我从来不算钱,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一点,也不会让这种伤痛传递下去。钱是用得完、赚得到的,童年快乐是一去不复返的。当然,儿时的我是不能理解家人为什么不满足我的,现在的我,非常能理解他们,因为对农村的他们来说,赚钱真是不易,他们已经很省吃俭用了。

到镇上去买零食,品种也不多,无非是称一点香瓜子、西瓜子、长生果(花生)、果肉(花生剥壳后炒制)、五香豆、开花豆(外壳开口、松脆的炒蚕豆)等。冬日里、暖阳下,围着烧水的煤炉剥长生果吃,壳和衣剥了一地,那是一种美好的生活享受。回味过去,那样的农村生活,倒是有着围炉煮酒、围炉煮茶的恬淡、闲适和高雅,却再也可望而不可即。有一次受凉生病时,吃不下饭,父亲到外跨塘镇上电厂去上夜班,才买了一罐八宝粥、一瓶甜牛奶,遇到村上人托人带回来。现在,店里依旧有同样品牌的八宝粥和甜牛奶卖,但我只是看看,不会再买。

除了到村子外的店里去买零食,也有零食进村来卖的。那是夏天,“下塘”(外跨塘镇以至和塘为界分上塘、下塘)的老奶奶,背着一个木箱子,箱子里塞着棉花毯,棉花毯里面装的是棒冰(我们习惯称冷饮叫“棒冰”),有赤豆棒冰、绿豆棒冰、棒棒冰、雪糕等,价格大概是赤豆棒冰两毛半,绿豆棒冰、棒棒冰五毛,雪糕一块。她边走边用手中的小木块(类似于说书先生的醒木)在木箱子侧面敲打,边敲打边叫喊:“棒冰唉,阿要买棒冰。”

(图源:《你好,小朋友》,AI制作)

那时候的暑假里,我每天的零花钱是一块钱。或是纸币,或是硬币,有时候是一块钱整,有时候是两个五毛,有时候是一个五毛、两个两毛、一个一毛。若是两个两毛、一个一毛,父亲会折叠在一起,纸币包住硬币,这样我就不容易掉。卖棒冰的也不是常来,隔三差五地来。来时,我顶多买五毛的棒冰,从不买一块的。后来,家里造了楼房,进屋时买了电冰箱。夏天,到外跨塘镇上冷库里去买一箱冷饮放在冰箱里,实现了冷饮自由。我吃冷饮没有节制,一天要吃五六块,还要到车渡浜河里去“豁河浴”,就这样把肠胃吃坏了,一受冻着凉就要犯病。

进村来卖的,还有西瓜,大多数时候,我只能看看而已。西瓜是用机帆船运到村子里卖的,想买的人家就到船上去挑,称重按斤卖,大概一两毛一斤,个头中档的西瓜也就七八斤左右。但是,我们家连买一个一块钱左右的西瓜,也要考虑再三。村上开小厂子的老板人家,一买就是一箩筐、上百斤,能吃很久。

小时候的我,看着卖西瓜的人帮他们从船上把一箩筐西瓜“扛”(两人用一根粗竹竿抬)进家,只有“眼热”(羡慕)的份。有一年夏天,西瓜船第一次来,我们家买了一个,用网线袋装了吊在井里,到晚饭后拎起来开了吃,那井水浸过的西瓜,既能解渴又能解暑,很甜,好吃极了。现在冰箱里冰过的西瓜,太凉,再也没有井水里浸过的那种感觉。

(图源网络)

第二次西瓜船来,我还想买时,家人就不给我买了,哭也没用。为了打消我想买的念头,祖父对着卖西瓜的船发了一通火,大概意思是你们以后不要来了,来了引小孩馋,惹小孩哭,叫他们立即从车渡浜河开出去。三十年前,祖父中气很足,说话声音洪亮,听上去很凶,毕竟是在部队里锻炼过的不一样。六十多年前,他退伍回来就做生产队长,一直做到1980年代“包产到户”,他说话还是有用的。我眼眶里含着泪水,看着卖西瓜的船从车渡浜河开出去,直到看不见。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长大后,才渐渐知道,他是从小苦的,省吃俭用,父辈也是这么过来的,也能理解祖辈、父辈的艰辛不易。他的严厉,塑造了优秀的我们,家声不坠。父亲对我儿子,没有祖父对我那样严厉,反而有点宠溺,毕竟时代不同了。

村上有了小店之后,买零食方便多了。但是钱不够,买零食依然是难事。周末或者暑寒假,家里给我一天一块零花钱。走在买零食的路上,我总是要纠结,是买一样一块的,还是两样五毛的。外祖母是比较慷慨的,给起来总是一张两块纸币。她的束腰有个里侧的口袋,每次给钱,她总是站直身体,左手把系紧的束腰带向外拉一点,右手从束腰带与身体的缝隙里伸进里侧的口袋,掏出一把钱,然后翻出一张两块纸币给我,再把钱卷好放进里侧口袋,然后又弯下腰了。

外祖母是卖担头(种蔬菜卖蔬菜)的,近的到外跨塘镇上,远的到吊桥头、官渎里等,有时是拖着踏踏车走路,有时是坐公交车。大概是走路多、坐车少,因为她自己是很省钱的。卖菜的集市人多,公交车拥挤,她束腰里侧的口袋是防扒手用的。每次给我钱后,外祖母总要吩咐一句:“省点用。”我也做到了,每次只是先用五毛,找零的一块五留着以后用。五毛的零食,只有小包瓜子、果肉、芒果干、无花果干、虾条、“唐僧肉”等,大包瓜子、果肉、朱古力等都要一块。“树欲静而风不止”,当我赚钱了可以买东西给外祖母吃的时候,她却早已不在,一晃离开我们已十六年多了。

村上小店在车渡浜河南岸,我们在河北岸。买东西,要到村西头走水泥桥或者到村东浜底头才能到对岸去。村西本没有桥,1970年代,祖父任生产队长时,为了方便生产、生活,建了简易竹夹桥,后来改建了水泥桥。为了方便做河北岸人生意,店主想出了一个办法。在小店窗户上系几个易拉罐,一条长绳通到河对岸,系在我们老宅基地窖那边的石柱子上。要买东西时就在这头拉绳子,那头易拉罐“当啷当啷”地响,店主喊话:“要买啥个?”我们回答要买的东西,店主告诉价格,然后拿着东西、带着零钱到河滩边。河滩边,有个汽车轮胎做成的救生圈,救生圈里放着一个盆。店主把东西放在盆里,然后用竹竿用力一戳,救生圈就往河北岸漂浮过来。我们用系在救生圈上的绳子把救生圈拉到岸边,拿起东西放入钱,店主再用系在那头的绳子把救生圈拉回去。店主拿起钱,看看钱不差,就钱货两讫了。如果要找零,店主把零钱放入盆中,再像刚才那样再来一个来回。

我们老宅基与河对岸的店主家,正处在车渡浜村的中间位置,原先是有石桥的。1940年代,为了阻挡“东洋人”过桥而来,就端掉了桥面扔进了河里,后来,桥排柱也消失了。

小时候在这个河滩买零食时,还能看到开阔的河滩,与别处确实不一样。据一代代传下来说,这石桥是陈姓大户为了方便在外做官的女婿骑马回丈母娘家造的,不然去村东浜底头绕路太远了,不方便。但是,自从造了这座石桥,陈姓大户就开始家道中落。车渡浜是一条龙,浜底头的小溇潭是夜明珠,这座石桥压在龙身,破坏了风水。陈姓大户没落后,外来的底下人留在了车渡浜生活,还随姓了陈。

我们村虽然不叫“陈家村”,但是,家家户户都姓陈。至于哪些是大户之后,哪些是底下人之后,已不得而知。村后的田里,有很厚的夯土层,祖父带领生产队开垦耕地时,由于土质坚硬开深沟挖不下去。以前这里是房子,用来存放收来的租米的,陈姓大户是给官田收租米的。

自制零食

大多从家中就地取材

粗粮居多,有益身体健康

有煮毛豆、煮寒寒豆(豌豆)

煨山芋、煨芋艿、炒毛豆

炒蚕豆、爆毛豆、爆蚕豆等

毛豆丰收时节,采摘下来的新鲜毛豆,除了拿到镇上卖掉和自家做菜吃之外,还有多余的就做盐水煮毛豆吃。整颗毛豆不用剪去两头,取一篮子直接倒入水中煮,调料只加食盐。煮熟捞出、晒干,闻起来喷喷香,吃起来有一股咸香味,有嚼劲,又不太硬,越吃越好吃。现在有些餐馆也有晒干的盐水煮毛豆,加了其他的佐料,少了小时候的原汁原味。

煮寒寒豆,是煮新鲜的豌豆,直接放开水里煮,不放任何调料,煮熟捞出,放凉即可食用,吃起来有一股清香甜糯味。炒毛豆或蚕豆,是在灶头上的铁锅里干炒晒干的黄豆或蚕豆,大抵是不用放油的,炒好趁热撒上食盐或白糖,颠均匀,吃起来嘎嘣硬。关于炒毛豆,还有一首童谣:“炒炒,炒毛豆,炒好毛豆翻跟头。”

煨山芋或芋艿,是在做好午饭后,用火钳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挖个坑,趁火星还有余热埋入山芋或芋艿,再盖上草木灰。等吃好中饭过一会儿,用火钳拨开草木灰,夹出来放一会,剥去略带煨焦的外皮,就可以吃了。煨山芋是香甜味,煨芋艿略带咸味,清爽不腻。煨山芋或芋艿,时间掌握要到位,太短中间夹生不熟,太长外面烤焦太多,煨多长时间全凭经验。灶膛里煨出来的山芋,有一股焦香,是现在小摊贩卖的烤山芋所没有的,那个太过软烂。

爆毛豆或蚕豆,现在很难见到,因为要用到一种已经过时了的物件——铜脚炉。小时候,没有空调,没有地暖,没有取暖器,冬天靠抄脚炉来取暖。脚炉抄好后,放在一个稻草窠里,过段时间要翻一下,加一些砻糠瓣,这样脚炉能持续发热。爆毛豆或蚕豆,方法很简单。脚炉翻好后,趁火星子还热,铺上一层纸,放上几粒毛豆或蚕豆,等到听见豆子“啪”的一声响,随着响声,豆子跳动一下翻个身又落在纸上,就爆好了,吃起来嘎嘣松脆,这是冬天特有的零食。随着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取暖设备越来越多,越来越先进,使用脚炉成为“过去式”。我家有两个旧铜脚炉,一个是母亲的,一个是祖母的。祖母的是家里传下来的,母亲的是从娘家陪嫁过来的,是她曾祖母传下来的。这两个铜脚炉,紫铜色,用得有了包浆,把手和炉身镌刻有吉祥图案纹饰,老手艺做工精良。

如今,家中经济条件明显好转,物质层面已经实现“想吃啥就能买啥”的自由。但是,精神层面永远实现不了。因为,时光一去不复返,有些东西再也吃不到,有些味道再也不是小时候的味道,有些人和事已成为“并不如烟”的往事,留在记忆深处。

三十年后,儿子的童年,与我的有很大不同,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问题不在于没有零食吃,而是要注意吃零食有节制。由于主客观条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局限,只有主动不断反思、弥补,才能经过几代人的积累,突破旧圈层,迈上新台阶。进入中年的我,如何承前启后,需要觉醒。

作者:陈景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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