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洋泾镇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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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2-21 00:10:44

我在洋泾桥上看到了洋泾闸,再往北眺望,就是黄浦江,向东,跨江大桥。环顾四周,都被高楼包围,宽阔的马路,还有地铁站。忽然觉得这里的陌生,居然是离我住地不远的地方,犹如隔世的遗忘,竟然跨越了几年时代。

洋泾镇还在吗?

撰文/颜光明

如今的上海变得陌生了。有时我也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开始东张西望,很不自信起来。不过,我还是像开车时习惯看倒车镜,上足发条似的关注后面。上海人叫“反光镜”,如同喜欢用 “不要洋泾浜”来提醒自己。外地人听了不舒服,以为歧视,本地人是指外行,不能“戆特勒”(落伍)。

其实,这是俚语,无关贬褒,关乎在行与否。后来知道,上海确有一条河叫洋泾浜,就是今天延安东路的前身。也许,身处华洋杂处的外滩,开始讲究起来时,先是表达(洋文),后是礼仪(对标),等等,以一条河的名字意会出来的语境开始发散,高雅的指“海派”,俗语叫洋泾浜。

那么,现在的洋泾浜还有吗?回答是肯定的。在我的记忆里不仅有洋泾浜,还有洋泾镇,印象深刻,离我老家就隔一条黄浦江。站在杨树浦港的河道口就能望见对面的洋泾。也就是这条泾,历史上就是连接外滩延安东路前身的那条河。

洋泾镇的古老,可以追溯好几个朝代。但最初闯进我的认知里至少有50年。那是我家隔壁的邻居,人称“二爷”的老伯要去浦东洋泾镇拜访一位友人。穿戴整齐,做了准备,等于是出远门,没有大半天回不来。见我感冒,就对我妈说,不要紧,摸着我的头说,跟他到洋泾去吹吹风,透透田里的空气,鼻子一通,就好了。他说的很认真,我妈也信。

从丹东路坐轮渡到对岸,沿民生路穿过浦东大道就是一片农田,抄近路就能到洋泾镇。“二爷”的话没错,风细柳斜,粪香四溢,庄家清香,小河流水,眼睛一亮,神清气爽。后来上高小去洋泾镇成了放暑假最快乐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物资贫乏年代的快乐,投入大自然的免费享有,单纯而简单,不就是小河浜,庄稼地,捉知了蟋蟀,下河游泳,到小沟里捞鱼虫,过江乘渡轮的新鲜。当时没有玩具,却傻乐到回家要跪搓衣板。那才叫真快乐。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有一个中学同学分配到洋泾镇工作闷闷不乐。我问为什么?他说他在浦东上班,人家误以为去乡下。我明白了。上海人最忌讳的是就是“乡下”两字,即便在安亭上班是国营大厂也不乐意,还不如在市区街道加工厂乐惠。想想当时他用两个姐姐下乡(一个在农场,一个在原乡插队)代价才换来留在上海进了国营单位的名额,要比进“大集体”体面多了。就因为在洋泾镇上班让他苦恼不堪,让我意想不到。

历史就是这样荒唐。分配年代局限了我们的认知,僵化了我们的思维。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工作体面胜过文凭,命运则由工作决定,而工作又与分配条件有关。不用读书,不讲人品,不论出身,凭政策分配。条件就是政策。这种简单,既公平,又硬当,却无奈。一旦读书不包分配,人是自由解放了,却没了方向,变“傻”了,找不到感觉,再次陷入命运的安排。回城,顶替,下岗,再就业;下海,炒股,经商,毕业……如同羔羊,被驱来赶去,又像无头苍蝇,一浪接着一浪,席卷而来。

我有一位文友住在民生路码头。他熟悉底层生活,于我属于忘年交,曾多次跟我聊过洋泾镇的“故事”。他常提“陈奂生上城”,也论“故里三陈”,尤其对“陈小手”赞不绝口。这都是八十年代具有代表性的“乡土”作品,出自江苏籍作家的手笔,其中后来很火的汪曾祺被誉为短篇圣手。

听得出,他津津乐道的还是他所熟悉的那批曾与他一起搞业余写作的朋友,羡慕他们暴得大名后的成功。这也是他的心心念念。细究起来,这是一个想通过文学改变命运的年代,是那样的苍白而天真,又是多么的狭窄而封闭。有多少人为此付出艰辛却最终都竹篮打水,结果谁也成不了莫言和余华,就连“伤痕”都写不出来,为什么?在这位文友的叙事中,只有故事没有认知,有励志却没有天赋。

洋泾镇是神秘的,更是码头文化延伸的移民部落,一张五方杂土的流民图,亦是华洋共生的处女地。我以为,这是了解上海底层社会的一个缩影,精彩的不同于浦西工商化的吊诡,冒险家的纸醉金迷,而是漫长的城乡盲区被冷落的孤悬,竟一夜之间被改变的逆袭。

洋泾还在,但不是我印象中的洋泾。城市的新旧交替在这里是模糊的,原乡味早就荡然无存。落日西沉的余晖,映红“三件套”,就像隔着太平洋看曼哈顿。行人的外乡口音,与街边马路上的饭店摊档混杂成一条新的世俗河流,就像三线城市的嘈杂,再也找不到我记忆中惬意,青石板上的风情,砖木平房,走马楼,石库门,花园洋房的岁月印痕……

我在一家面馆驻足,询问洋泾镇,店家说,这里就是。我有点愕然。小镇几乎被彻底改造,除了地名还在,面目全非,找不到依稀可辨的地方。毕竟过去了半个多世纪,浦东改革开放也有三十五年了。我找到了洋泾桥,在桥堍下看到那仿佛是街面集市,有了一点感觉。见我用手机拍照,店家敏感地厉声问到:你派什么用场?我说,留作纪念。我反问: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来自苏北?她一愣,头一仰,是啊,快五十年了。口气比土著还牛。

在她的指点下,对面马路拆掉的空地原来就是一家工厂,眼前的这条马路,就是小镇的大街(洋泾镇路)。在这里做生意的商贩不少带苏北口音。历史上,这里是靠码头吃饭,难民和逃荒的集散地,沿河搭棚,散居脏乱,远近闻名。

我在洋泾桥上看到了洋泾闸,再往北眺望,就是黄浦江,向东,跨江大桥。环顾四周,都被高楼包围,宽阔的马路,还有地铁站。忽然觉得这里的陌生,居然是离我住地不远的地方,犹如隔世的遗忘,竟然跨越了几个年代。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变化就在我常从桥上开车经过的桥堍下那个熟悉却陌生因洋泾而出名的小镇,为何不曾早点关注?

2025年2月20日于兰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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