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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州味道》特邀作者：蔡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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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越绝书》载：“春申君，楚考烈王相也。烈王死，幽王立，封春申君于吴。”春申君黄姓，名歇，于公元前248年改封地为江东吴地，故今天的上海、湖州、嘉兴、苏州、无锡、常州等地均为楚国辖境。黄歇率领三千门客主政江东，设都于吴墟，兴修水利造福一方，泽国随之变成粮田。

黄浦江源，出湖州安吉龙王山，峡谷幽深、千涧汇流，原为流向东海之滨的断头河，经黄歇的疏浚治理后奔向大海，百姓念其恩德，把这条大江命名为黄歇浦或春申江。上海简称“申”，通常的说法即源于此。

菰城遗址，在湖州南郊金盖山麓，城面溪泽、菰草弥漫，黄歇在其封地内筑菰城县，现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湖州别称“菰”，由此而来。春申君，既是上海奠基人，亦为湖州开城者。

松江，古称华亭，别称云间，唐代置华亭县，元代升松江府，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当属上海之根。吴淞江，自太湖瓜泾口而来，流经吴江、苏州、昆山、青浦、松江、嘉定，入上海段称苏州河。上海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与湖州相关。矗立于松江小学校园内的唐代经幢，唐大中十三年（859）始建，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古代建幢多为超度荐福，功德主吴兴沈直轸便是信众之一。这座经幢由太湖石雕刻叠砌而成，幢身8面刻尊胜陀罗尼经全文，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松江唐代经幢

唐宋时期的青龙港是重要对外贸易港口，东南亚及阿拉伯地区的商船云集码头，引各方达官显要、外商内贾与文人雅士到此游历或居住。近年对青龙港遗址多次考古发掘，发现大量唐代德清窑黑釉瓷器，以碗、罐、盆等器型为主，通过东苕溪、頔塘水路转口，可证青龙港是包括湖州在内的浙西海外贸易最为近便的出海口。

“云间与吴兴衣带相望，赵文敏尝屡游止焉”。元代松江地区发达，文化也随之兴盛。湖州德清管道昇家族，流寓青浦贞溪，管氏诗文书画绣俱精，入松江本一禅院静修抄经绣像，以画入绣开明代顾绣先河。据传，赵孟頫就是在青浦结识管道昇，故在青浦、松江等地留下许多履痕与遗迹。据当地志书载，沪渎一带市镇的寺碑、钟铭，皆出赵孟頫手笔，数量众多排历代名帖之首，赵孟頫对当地书风的影响很大，获称云间书派的奠基与引领者。

松江宝云寺在今上海金山亭林，始建年代与松江唐经幢同期，至元代重修时由赵孟頫书《松江宝云寺记》碑文，姿媚圆活、遒劲飘逸，清代拓本今藏故宫博物院。金泽的颐浩禅寺，尚存根据赵孟頫画卷雕凿的“不断云”石壁。青浦的任仁发与赵孟頫同岁且为好友，曾主持修治疏浚吴淞江等水利工程，业余精于画鞍马。2002年两人的画作在上博晋唐宋元书画国宝展中“同框”。

金泽颐浩寺云石

松江博物馆藏《月麓昌公、中峰本禅师、赵文敏公画像石刻》，其中的月麓昌公，即赵氏族兄赵孟僩的法号，系晚明重修松江本一禅院时所刻，上有明人孙克弘、董其昌、陈继儒题跋，禅院所建“幻住山房”就是中峰、月麓与文敏讲道论法之处。赵孟頫所绘《东坡笠屐像》亦藏松江博物馆，有董其昌、陈继儒题记，是清代嘉庆年间的松江知府赵宜喜所刊石，另有清刻赵孟頫书迹《前后赤壁赋》书条石陈列于醉白池园内碑廊。

赵孟頫的外孙王蒙，常驻迹于苏州、昆山、松江等地。元赵孟頫、明董其昌、清张照合为松江“三文敏”，同入《松江县志》，尚存《三公心经》碑刻。董其昌晚年尊崇赵吴兴，又羡王蒙《青卞山居图》，故效法南宋收藏家赵孟坚置书画船特地驾舟游历湖州，传下《舟泊升山图》《青弁图》《苕溪春晓图》等名轴，并在练市、新市等地留下墨宝。

清乾隆年间，青浦知县延聘朱家角人王昶编修《青浦县志》，他还亲撰《归安下昂清远桥记》，由钱塘梁同书写。记曰：“吴兴山水清远，画所不到，余未曾履其地，尝梦游焉。”清同治年间湖州德清俞樾在沪总纂《上海县志》共32卷；光绪年间归安人杨岘曾任松江知府，罢官后寓居苏州读书著述，晚号藐翁，自署迟鸿残叟以明志。

现代文学家、金石家施蛰存生于杭州，少时迁居松江，写有《云间语小录》《云间碑录》《云间花月志》《北山谈艺录》等著述。自认“施氏家族系出吴兴”，故所藏碑帖必盖“吴兴施舍北山楼藏碑”“吴兴施舍考藏”“吴兴施舍所得金石砖瓦文”等精美藏印。1992年施氏寄赠湖州费在山：“墨妙亭前玉筍题字，奉贻在山先生制笺，以誌乡邦文献。”再钤“吴兴施舍”印。拳拳爱乡之情令人感佩！

老城厢是上海历史的发祥地。明代嘉靖年间，为抵御倭寇进犯，官府用3个月的时间紧急筑起城墙，围城开设8座城门。江浙旅客通常从十六铺码头登岸，入小东门可达老城隍庙。精明的南浔商人搭便上海开埠这艘大船，率先在上海四马路开设顾丰盛丝号的顾福昌，既是上海丝业会馆董事，也曾是十六铺金利源码头的大股东。

豫园，海上名园，始建于明。园内岭涧洞壑聚胜，叠石出自江南造园高手张南阳，特选取德清武康黄石于徵阳楼前堆砌大假山，似重峦叠嶂，遗构留存至今。清道光初年再建华丽的点春堂，堂名出自苏轼“翠点春研”句。同治年间，湖州归安人沈秉成出任苏松太兵备道，曾为“点春堂”“仰山堂”书堂匾。期间，他还拨款重修上海嘉定的三孔石拱天恩桥。今嘉定博物馆藏元赵孟頫《大报国圆通寺之记》碑拓。

豫园点春堂

老城厢的露香园如今虽仅剩地名，然明代建园之初却是因挖出赵孟頫题名“露香池”石刻而得名。海派先驱钱慧安，原籍湖州，生于浦东，早年在城隍庙卖画谋生，是豫园书画善会首任会长，其后吴昌硕、王一亭等相继任会长，对海派书画风格的形成影响深远。上海开埠因租界兴起而致老城厢衰落。

1910年，老城厢小南门设立上海最早的火警瞭望楼。次年，武昌起义爆发，同盟会员陈英士、王一亭等随即响应，以瞭望楼警钟为号策动光复上海起义。1912年，沪军都督陈英士下令拆城墙填壕拓路，先建“民国路”后筑“中华路”，至1914年环城马路围合竣工，即上海人民路的前身。1930年，适逢陈其美殉难14周年，当局在老西门立“陈英士纪念塔”，由董大酋建筑事务所设计，朱森记营造厂承建。2017年，董氏旧藏纪念塔微缩版铜样获登杭州西泠秋拍。冠生园食品店坐落在老西门，早年的牛轧糖、陈皮梅，后来的大白兔奶塘，在江浙一带都很有名，创始人冼冠生在湖州金盖山建有别墅作避暑之备。

上海老城厢官宦缙绅云集。由沙船发家的钱业巨头郁泰峰，号称“郁半城”。郁松年贾而好儒，斥巨资建“宜稼堂”藏书楼，旧址在乔家路，郁氏不仅藏书还参与刻书，其中以《宜稼堂丛书》最为著名。清同治年间，郁氏藏书散出，湖州陆心源“皕宋楼”购得约48000册，余则多归广东丁日昌“持静斋”所获。

乔家路梓园

上海实业家王一亭故居在乔家路，因其母不习惯洋场的喧嚣，故在老城厢购进郁家房产改造后入住，园内有棵高大的梓树，遂取名“梓园”并请吴昌硕题额。1922年，王一亭曾在家中接待爱因斯坦夫妇到访并分享书画作品。1960年，园内池塘填平建房，假山被移至蓬莱公园；2024年9月，梓园修缮工程启动。如今，乔家路口尚存树龄700岁的银杏树，算是见证老城厢的历史遗存。

上海嘉定有座吴兴寺，上海徐汇有条吴兴路。隐藏吴兴故事最多的地方是黄浦区贵州路，这里曾是湖州旅沪同乡会所在地——湖社，在吴兴、南京、武汉、苏州设立分社，联络乡谊，共谋公益，并主办《湖州》《碧浪》等社刊，因社内设立陈英士纪念堂而声名显赫。湖社吴兴事务所设在湖城吴兴公园内的韵海楼，还在太和坊的上海新闻报分馆、北街的上海商务印书馆设分馆，以及有正书社等处均分售湖社书刊。

湖社《湖州》月刊封面

京剧大师梅兰芳与上海渊源很深，首次应邀南下演出便结识吴昌硕、朱祖谋等名士。其后，《申报》副刊特辟“梅讯”，吴昌硕、朱祖谋、周梦坡等竞相吟诗作画“咏梅”。梅家聘请的家庭教师朱琴心、幼子的过房娘吴嫣均为湖籍人士。抗战时期，湖社的名士傅稚云、沈田莘、沈迈士、杨清馨、张禹九、凌虚、王孙乐、汪德祖等组成“清远艺社”，梅兰芳在沪蓄须名志，因家居思南路与贵州路较近遂成座上宾。湖社票房在沈田莘的主持下活动丰富多彩，在沪上京剧票界影响很大。

湖州名医傅稚云，一门都崇梅派，儿子精研梅腔能戏颇多，常来家乡苕声票房传艺；女儿系梅夫人的闺蜜；外孙吴迎与梅葆玖是发小，人称梅葆十，两人情谊相伴一生。作为梅派艺术研究者的吴迎著述颇丰，如《从梅兰芳到梅葆玖》《梅韵玖传梅葆玖》《梅兰芳唱腔集》等，还曾是“梅府家宴”的创牌者。傅包两家系姻亲，书画家包蝶仙及三个儿子包小蝶、包肖蝶、包幼蝶，都是沪上梅派名票，亦为湖社票房中坚。

京剧大师程砚秋收徒赵荣琛；梅派传人梅葆玖初次登台演戏，都选择在湖社礼堂举行。湖社一楼的会议厅一度还出租场地改作演出越剧的大来剧场。马樟花与袁雪芬组班“雪声剧团”，常驻演出《梁祝史》等传统戏，随后傅全香、戚雅仙等加盟。袁雪芬受话剧新思潮影响，在南微、蓝流、徐进等进步文艺人士的帮助下，开展越剧革新创排《香妃恨》等新潮剧目，最终以时装剧《祥林嫂》为标志，就此开启从绍兴“小歌班”走向上海“大舞台”的帷幕。

蓝流，原名沈宗澄，系旅沪湖州书画家沈迈士之子。早年就学于上海新华艺专，因酷爱影剧艺术而下海。1952年进入上海人民沪剧团，协助张骏祥导演《罗汉钱》，参演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会大获成功。1961年，参与集体创排《芦荡火种》，被改编为京剧《沙家浜》。1985年，退休返聘获评国家一级导演。1988年，主编《上海沪剧志》与顾问《上海越剧志》，投身戏曲功德圆满。蓝流曾数次陪同父亲到湖州寻根探访，沈迈士为下昂松雪影剧院题名。

沪剧，旧称申曲，流行于嘉、湖及苏南地区，属滩簧曲种，适合表演时装戏、现代戏，《红灯记》《芦荡火种》先后被移植改编为现代京剧，具有最广泛的群众基础。阿庆嫂的首演者丁是娥，是双林潘家兜人，父母在上海湖丝栈里打工，因丝茧来自湖州而得名，今苏州河旧址尚在。丁是娥主演的《罗汉钱》1957年被搬上大银幕，1964年主演的《芦荡火种》被刊在《戏剧报》成封面人物，剧照中阿庆嫂手捧宜兴紫砂直筒壶，更具苏南阳澄湖的地方特色。

丁是娥《芦荡火种》剧照

沪剧与湖剧，同属江南民间滩簧曲种，湖剧的许多剧目均搬演自沪剧经典，如《庵堂相会》《借黄糠》《陆雅臣》等，《庵堂相会•搀桥》连唱词也一般无二：“豌豆花开九莲灯，菜花落地像黄金。萝卜花开白如银，蚕豆花开黑良心。”

戏剧家顾锡东早年居嘉善，经常赴近在咫尺的沪上各书场追角儿听评弹，晚年忆及如数家珍。他说，德清人杨莲青最初在说评话《五虎平西》不甚卖座，自从改说《狸猫换太子》后便一跃而成名家响档。同时，京剧名角也都喜欢听书，海派连台本戏可能就取自长篇弹词的灵感，而顾锡东的编剧才能也与常年听书有着密切关系。当年，湖州小百花越剧团排演的《五女拜寿》，就是在上海首演而声名远播的。

上海作家费爱能是菱湖人，插队农村当知青时画过舞台布景，在部队从事过文学创作，后任职上海作协负责组织工作，出版著述京剧名家《李蔷华：程门立雪漾秋声》等三部艺术家传记引人注目。近年来，他情系家乡，以菱湖人独特的话语体系写作系列乡愁美文。

创刊于上海的《申报》历史悠久，报纸素来属消费品，故“申报纸”一度成为包装纸的代名词。可见，报纸从一开始便兼有阅读之外的功能。为适应旅沪湖州人的乡情与关切，《申报》采编大量湖州新闻，内容五花八门涵盖极广，全盛时期在湖州太和坊设立分销处，兼营沪版书刊。衣裳街小琉璃文具店、志成路中国书店等也代销上海各书刊。1922年，旅沪的双林籍同仁创办《双星》不定期刊物，在湖申两地发行。

上世纪30年代，湖社同仁在沪分发《吴兴导游》《吴兴地图》《湖州风景集》《湖光》等书刊，推介湖州、南浔等地名胜，上海组织旅行团来湖城游览，因受电影《火烧红莲寺》热映而带动，白雀寺遂成上海游客来湖打卡的热门景点；湖州文艺青年黄笃初到上海旅游，记录下国际饭店、沙逊大厦、湖丝商铺等都市场景。湖州开明戏院开张，先后特邀海派名角盖叫天、李桂春、小杨月楼以及滑稽戏笑星等来湖献演，还兼映上海及外国电影新片。

上海田子坊在泰康路，如今是网红文创聚集地。1932年，上海新华艺专成立由李叔同、于右任、蒋百里、黄宾虹、潘天寿、徐悲鸿等人组成的校董会，徐朗西任校长，汪亚尘任教务长。校址一度迁在田子坊附近。安吉诸闻韵、诸乐三都曾出任教员，因而吸纳一批湖州学子相继赴上海求学，潘韵、孙默岑、吴个钝、姜兆瑞、凌虚、叶小舫、王秋野等均为艺专学生，潘韵毕业后留校任教。

上海武康路上也有几处湖人旧居，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船形大楼，是旅沪匈牙利建筑师邬达克设计的众多名楼之一。1953年，赵丹、秦怡、孙道临、郑君里、应云卫等上影名家均安居于此。1978年，赵丹与文艺界朋友微服来湖散闲，主要选购湖笔，赵丹从影前就学于上海美专，此行他在王一品留下大写意画作，并应邀为人民电影院墨书题名。1979年7月1日，湖州影剧院落成，先后接待上海越剧院、上海歌舞团、上海曲艺团及上影演员剧团等，艺术家徐玉兰、王文娟、朱逢博、袁一灵、张瑞芳、陈述等登台献艺，以酬谢热情的湖州观众。

赵丹题影院名

1995年，上海吴昌硕纪念馆在浦东陆家嘴金融区开馆。这座“颍川小筑”原系浦东医院陈桂春院长的旧宅，二层石库门样式，装修雕梁画栋，是浦东新区最早入驻的艺术馆。吴昌硕初到上海时寄居于浦东烂泥渡，常去田家花圃赏玩牡丹，曾绘《浦东立雪庵图》《浦东芍药花图》等题名浦东的画作。王一亭生于浦东外祖母家，为捐助浦东医院，王一亭与吴昌硕、蒲作英等书画家相聚作书画并开展慈善义卖活动。1987年，湖州铁佛寺举办王一亭诞辰120周年书画展，藏品由其湖籍弟子双林人陆伯龙提供。

2012年，包畹蓉京剧服饰艺术馆在湖州开馆。包畹蓉是湖籍京剧艺术家兼戏服收藏家，之前他在上海奉贤已设立同类馆舍。湖州馆的设立与学者徐重庆的引荐和推动密不可分。早年鸿雁传书的年代，徐重庆便坐拥斗室独辟蹊径，交谊天南海北的文人，上海老辈文人或名士即为首选，如郑逸梅、赵景深、钱君匋、刘海粟、王映霞等，承继下许多文史珍档，且许多相关名人都只是见字如面，便将他视为可借力之士。交际通常是文化人的弱项，这类文谊还延续到第二代，比如他助赵景深之子赵易林印行文集。

上海总工会旧址

2021年，在静安区中兴路828号的湖州会馆——上海总工会遗址正式对外开放，会馆由湖州实业家钱信之、沈联芳集资建造。同年，湖州影视城仿建上海一大会址与十六铺码头，成为《觉醒年代》《红船》《理想照耀中国》等影视剧的拍摄点。2024年，中央特科机关旧址纪念馆开馆，地处静安区武定路930弄14号，专题展厅以包括湖州钱壮飞烈士在内的“龙潭三杰”为主，再现黄浦江畔隐蔽战线的传奇历程。这两处景点属于湖申同源的“红色堡垒”打卡地。

上世纪30年代，经营湖申班轮的大小公司多达12家，当日抵沪隔日返湖。笔者曾见过《湖报》上刊登的湖申班轮老广告，湖申班码头均设在馆驿河头，客轮停靠南浔、震泽、平望、黎里、芦墟，过港南浜一路东去，由泖河入黄浦江抵达苏州河码头。抗战初期，申湖班轮曾经拖带常州、无锡、西山、吴江等同乡会的难民船，前往上海避难。

1953年，国营轮船公司在月河漾新建湖州新开河轮船码头，整建湖申、菱申班沿途停靠的各路码头。1959年，湖申、菱申班轮由嘉兴专区船运公司专营。湖州人对上海班的记忆：“每天下午四点一刻开船，只要汽笛一响，老娘姆就开始淘米烧夜饭。”菱湖人对上海班的记忆：“船从黑暗中进入黄浦江，眼前灯火通明，窗外看到大军舰与远洋轮，大船还牵着小船。”

旅沪学者葛剑雄曾忆及年轻时骑行沪苏湖公路的独特经历。上世纪70年代，每逢秋冬时节，他都会选择骑自行车回南浔老家，一大早骑上26英寸的永久牌自行车，从上海闸北出发过青浦穿朱家角，途中观赏淀峰村古银杏，然后便取道金泽，沿着三白荡河岸骑到黎里，在镇上的小馆子花两毛五分钱点上一盘炒猪肝改善生活，吃过午饭又继续沿着临河公路骑行，路过平望、震泽，就进入湖州南浔地界，全程骑行需八九个小时。

上海运出轻重工业品与日用商品，浙江输入丝茶鱼米与砂石建材。想当年，上海贵州路口的正红旅社是湖州各地企业的采购员们的长租地，无形中成为湖州人的驻沪联络站。湖州长途客车在芝罘路设有停靠站，这个“罘”字很少有人能识，取自烟台的地名。

旧时，湖州年轻人在结婚之前都需去上海置办衣物，婚庆标配的“三转一响”，即上海牌手表、飞人牌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与红灯牌收音机，都属于高大上的紧俏商品，而西郊公园、人民公园、南京路外滩、中百一店、大世界哈哈镜、大光明电影院、天蟾舞台、老城隍庙、福州路古旧书店等都是湖州游客或文化人的向往之地，而上海人则喜欢选购来自湖州的鸡鸭、鱼虾、螃蟹等鲜活的禽类及水产品。

笔者儿时受沪版绘本的艺术启蒙，对上海电台的沪语农村广播印象深刻，上海电影与译制片更是框定了人生取向。直到1987年，我才首次赴上海，目的是观摩西班牙电影展。当时入住浙江中路的浙江电影院招待所，这座建筑也出自邬达克手笔。浙江北路通苏州河，曾是杭嘉湖与苏锡常的货物集散地与客运班轮停靠点。浙江北路信昌里的湖州旅沪公学创立于1907年，学校提倡尚武精神，由湖籍教育家凌铭之担任校长，初分设男女高小后，增设中学部，上海著名电影导演宁波人应云卫曾于该校就读。

长湖申航道，北起长兴合溪，经荻塘东行，抵平望莺脰湖与京杭大运河交汇注入黄浦江，这是一条通江达海的黄金航道，有“中国小莱茵河”之誉。1961年，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摄制组来湖拍摄《大李老李和小李》外景，导演谢晋在片尾特地设置群众体育活动的高潮桥段：一辆大客车从上海出发穿过铁路桥，沿着荻塘公路行进，古运河中白帆往来频繁，紧接着大队人马来到潮音桥堍举行拔河比赛，最后转场至荻塘公路开展自行车比赛。有趣的是，冠军是一位带着5个孩子的“光荣妈妈”，记者还用海鸥牌相机拍下全家福合影，喜剧效果爆棚。长湖申航道如今已从“运石子”华丽转身为“运箱子”，是湖州接轨大上海、融入长三角的水运大动脉，并延伸扩展为“一带一路”的战略枢纽。

赵延年题刻

2011年，笔者从厦门旅游归来。是夜，落脚上海苏州河畔。晨起，推窗看到河道上运输船队接连不断，湖州港的驳船也不时显现。在沪上作家金宇澄小说《繁花》中，多次出现“从苏州河坐船到湖州”的句子，还有称为“湖州娘舅”的人物，他曾经在访谈中提及：“江浙一带，过去都依靠最重要的水路，我小时候去我父母下放的湖州水泥厂，都是在十六铺坐工厂的小火轮，是双层铺，备有棉被。暑假坐一晚上船，第二天下午才到。”如今，沪苏湖高铁将正式开通营运，作为连接上海、苏州、湖州的重要交通大动脉，必将推动区域经济的进一步融合发展。

湖申弹和调，意即互相协调配合，以达和谐发展态势。苏浙沪皖协同发展，共享一片蓝天碧水，为区域经济社会的共同发展开辟了新天地。同时，人们也能在旅途中感受到大江南的商贸风物及诗画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