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12日星期四晨)
作者/齐一民
昨天去了慕名已久的苏州“诚品书店”。首先,我一看到它的拉丁文名字——Eslite就感到好奇,因为它比“精英”——elite多了个s,写文章时一查,是这样解释的:
“ Eslite”是个古老的法语词,对应现代法语的elite,这个词也被英语吸纳了,就是“精英”的意思“——好有心智的起名方法。
店里面的书真是浩如烟海,远超出我的预想。现在它是台湾本店在大陆仅存的分店。2012年我的繁体版书《谁出卖的西湖》在台湾出版时诚品书店的网上也能找到,昨天我问柜台,柜台说没有——毕竟都那么多年过去了。
我想找到书是繁体字的、而且和诗歌有关,于是就直奔诗歌部分,找啊找,果然在犄角旮旯处发现了少许繁体版诗集,于是,我就匆匆取上几本,然后匆匆将它们拎着——此处不可久留,像一个elite那样沿着硕大阴冷的金鸡湖行走,行走到那天看音乐剧《芝加哥》的苏州艺术中心大剧院前面的星巴克,然后就着杯杯“美式”将五样“精英战利品”一一从纸袋中取出品读。当然,那之前我也没忘记和湖对面遥远而灰蒙蒙的“秋裤”(东方之门)用眼睛打个招呼。
五本书里的三本是日本刚刚故去诗人谷川俊太郎早期的诗歌和散文——比如《二十亿光年的孤独》,一本是日文诗原版书,其它两本是那些诗的英文和繁体字中文译文——我这几年犯了“繁体字酷爱病”,不看繁体就难受,看了就更难受——因为能找到的不多,“孔夫子旧书网”繁体字书一般都价格不菲,一本就相当于我今天这五本的总价。
我甚至夸张地将繁体字视为“半种语言”。
就着金鸡湖的朦胧和咖啡的香气阅读由繁体中文、英日文原文组成的书籍,有种复古外加“文化英特纳雄耐尔” 的奇妙幻觉。
哦,说繁体字给人带来的“异样兴奋”,你只要看这本艾米丽·狄金森的《这是我写给世界的信》(The Selected Letters of Emily Dickinson)就能获得——你瞧,繁体版将女诗人的名字译为“艾蜜莉·狄金生”——有趣吧,女子名字中有个“蜜”感觉挺甜蜜的。名字译法的不同能让人回想到百年前那些西人的名字被舶来中国时,不同的翻译家笔下的它们就千奇百怪。
尽管与宫泽贤治同样被誉为“国民诗人”,谷川寿命要比宫泽长的多,或许因为他只是一个“文匠”,而宫泽则是个理想主义者、是个“文士”。
王力在《龙虫并雕斋琐语》中将文人分成三种——文士、文匠和文丐,“文士”只写不卖,“文匠”写文卖文,“文丐”不写却卖——把别人的文章标上自己的名字出售。
谷川倒是很坦诚——记者问他写诗为了什么,他直截了当地说他写诗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卖钱,因为除了写诗他没别的生活来源。
这种直言不讳看似也有几分诗人的浪漫。
我从诚品书店得手的这三本谷川的诗文集都是他还在少年时、在还不懂得写诗能换钱的时候凭本能的热情和冲动懵懵懂懂写就的——这是他出道之前的“原点诗”,因此是纯正的诗歌。
孤独无需二十亿光年,那太长久也不现实,只要几年就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