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九月底,我应朋友之邀趁周末到潍坊昌邑出海游玩。昌邑北濒渤海莱州湾,早听说海上游是那里的一大特色。
我们登船出海的地方在下营港南边一处平缓的沙土滩,靠岸泊着几艘渔船和各类小艇。我们上了艘白色小游艇,大约能乘七八人。驾艇的是位高大壮实的汉子,黑红脸膛儿,络腮胡,倒戴一顶棒球帽,外套橘红色救生衣只系着中间一个扣,说话瓮声瓮气。他嘱咐我们穿上救生衣,坐稳扶好,然后发动小艇缓缓倒离几艘相靠的船,继而加大马力向北驶去,艇后飞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水面起先只有五六百米宽,东西两侧都是陆地,树丛茂密、楼舍俨然。继而,正在扩建的下营港出现在东岸,石砌的码头岸上高低错落着成片建筑和在建工地;港湾里停泊着数十艘以渔船为主的各类船只,海关艇像只卧在羊群里的骆驼,明显高出一截。
扩建中的下营港
当地的朋友介绍说,下营处于潍河入海口东岸,这里像大海伸进陆地的一条支脉,水面宽阔而无大风浪,自然形成以泥沙陡岸为港壁的小港。早在清末就有不少载满东北粮食、木材、百货的商船,以及本地外运原盐、水产品的船在此停靠。新中国成立后,下营主要作为渔港,曾舟楫云集、人声鼎沸。1971年当地兴建下营港,此后几度扩建,现在是潍坊港的东港区。
小艇再向前驶,水面更宽,东岸是长达10公里的石砌防潮大堤,像威武的水上长城伸向远方;西岸已不见房屋,树也变得稀少,大片衰草在风中摇曳。两岸的垂钓者逐渐多起来,岸上的或站或坐,悠然自得;水中小船或橡皮艇上的安坐两舷,不时收线提竿小有收获。最吸引我们的是那些站在齐腰海水中的钓者,他们全副“武装”,像身披盔甲的下凡天兵,稳立水中,手到擒来,捉起一串串鱼蟹虾兵。其中居然还有几位女性,头戴鲜红的纱巾,身形曼妙,动作娴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小艇已开出很远,朋友们还一再回望。
两岸的防潮大堤和陆地消失了,海面立刻辽阔起来,太阳似乎在瞬间向西来了个三级跳,阳光的温暖和众人视线都在模糊。扑面而来的海风也由温柔而凛冽,放肆地抚过每个人脸颊,让大家不得不转身缩脖,有些不礼貌地以背相迎。
小艇开始有些颠簸,刚才还七嘴八舌的朋友们已默不作声,耳旁只剩风声伴着游艇发动机和艇后浪花的飞溅。四下望去,除远处浮着几个船影外,海天一色,空蒙一片。蓦地,视线里出现了一些高大的柱状身影,一个、两个、三个……它们由远及近,通体白色,粗大的圆柱状身躯巍峨挺拔,顶端横柱一侧均衡安着三个草叶状巨大叶片,像极了我们儿时玩儿的手扎风车。
高大的风电桩机
当地的朋友告诉,它们是海上风电桩基,属于昌邑三峡海上风电项目,是山东首个海上风电与海洋牧场融合实验示范项目,规划容量300兆瓦,年发电量可达9.4亿千瓦时。同时该项目还将在风电桩基周围投放产卵礁、集鱼礁、海珍品礁等,便于鱼类等产卵和栖息,故也是全国首个“风光渔”同场建设海上风电项目,被誉为三位一体融合发展模式。
众人正议论间,艇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座类似海上钻井平台的庞然大物,大家立刻兴奋起来,目光齐刷刷望向那里。随着小艇前行,魔方状的平台愈发清晰。它的底座由四根横斜柱相连的粗大钢柱支撑,四周通透。上面四层,一至三层像是安置机器设备的厂房;四层是露天平顶,安有雷达、吊车、机柜、天线等。整座平台呈方形,下黄上白,俨然是座巍然耸立的海上城堡。经翻查手机得知,它叫“海上升压站”,是海上风电场的电能汇集中心,由钢结构底座牢牢固定在海面,被称作海上风电场的“心脏”。
海上升压站
此时,升压站旁还停靠着一艘大船,二层船舱外壁上标有“中国三峡”及其圆形图标,大概是负责升压站电气设备巡检和维护人员乘坐的。驾艇的汉子好像看出我们几人的心思,有意放慢艇速围着升压站绕了一圈,竟惹得大船上的人警觉起来,高声喝问干什么的,得知我们是来游玩的才不再理睬。
小艇驶离升压站绕到一根海上风电桩基前,紧贴桩基下端外罩一圈被涂成黄色的钢板,水面以上四五米高,周遭安有竖梯、加固钢柱等,最上端探出一圈带护栏的平台。正当我们仰观之际,一只类似麻雀的小鸟朝风电桩基飞来,快接近时却一下坠进海里。众人不禁惊讶地转头去看,海水中的小鸟稍作喘息,扑棱着翅膀拼命向风电桩基扑去。桩基近水处有几根稍高出水面的横撑,小鸟想努力跃上去,一次、两次、三次,却都被滑下来,浮在水面一动不动。我们都以为小鸟可能不行了,谁知它竟再次忽闪翅膀、带着满身海水蹿了上去。惊叹之余众人议论纷纷,小鸟从哪里来,怎么会在海上,还能不能活?驾艇的汉子插嘴道:看样儿这不是只海鸟,可能是躲在哪条大船上跟来的。这里距海岸十三四海里,没食没淡水,够呛……小艇无法进一步靠近风电桩基,大家只能眼巴巴瞅着还在缓缓奓扇的鸟儿,祈愿它还能飞起来。
驾艇的汉子抬头看了眼已失温的夕阳,说声该回去了,便调转小艇返航。艇后犹如腾起长长的白练,几只海鸟上下翻飞,朋友们都缄默无言,仿佛有了心事。
待我们再次看到两侧防潮大堤和陆地,十余艘在近海的渔船也在返港,机声隆隆,浪花飞溅。几位友人见此情景,立刻起身用手机或拍或录,一番忙乱刚要坐下,忽见艇侧一艘船头被漆成红色的渔船上,有位身着砖红毛衫、黑裤子,手戴大红橡胶手套,长发整齐束在脑后的青年女子迎风立在船头,从容淡定地看着前方。我不及细想,赶忙举起手机,可惜还是迟了,渔船已被超过一截,女子的面容也不甚清晰,但仍不失渔家女儿的飒爽英姿。友人们见我拍下那渔船和女子,纷纷让把照片转发给他们。
返港的渔船
小艇在我们出发的沙土滩前紧傍两艘船停下,当地的朋友率先跨上临船再扶我们一一过去。众人上岸走到高处,转身再次向驾艇的汉子挥手道别,发现涨潮的海水已将我们刚下船处打湿,这才明白返程时他为啥把小艇开得飞快,不由得都竖起大拇指,赞叹他对潮汐和时间的精准把握。
夜深了,我躺在宾馆床上,身子仿佛还在艇上随海水起伏。自己果真要醉在昌邑了。
作者:任建新 编辑:徐征 校对:杨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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