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石峰仙

彭运南

在我的意识里，茶乡处泰和、邓阜、石峰三仙环抱中，必得真容而无憾。泰和、邓阜早年去过，唯有石峰尚未涉足，心仪已久。之所以想一睹石峰仙真容，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茶乡先贤的瑰丽诗词。1736年，56岁的彭维新奔先君丧归故里，除服后居家两年，偕子侄祭扫先祖墓，游历茶乡多地，得“乡居十咏”，其二便是“石人峰”：

去天才五尺，森峭屹南维；

石准登灜数，峰呈拱极仪。

衡山兹副岳，庐阜是孙枝；

苍洁憎尘涴，风雷旧护持。

诗前有序：“在雩泉东南，戴石插云，北向巨石十有八枚离立，肖人俯仰之容。俗传晋魏间栖隐者所化。山由衡岳分支，桑乔《庐山纪事》谓山脉经茶陵峻岭，即此地。势高不受雩水，岁旱土人攀援登巅，以泥涂一二石，三日内必雨，谓之湔泥雨。”

清贡生谭毅有“石人峰”诗二首：

何年得托此中身，不履不衫呼石人。

骨格岂缘霜后劲，头颅常向雪中新。

应蝓曼倩天边果，会笑初平海底尘。

逐逐群群何足计，直向天地数秋春。

薜萝为带翠为裙，老伴青山为白云。

不是望夫传烈士，几曾披甲号将军。

烟霞去住家何在，猿鸟朝昏队未分。

知尔有头原会点，无言寂寂耳不闻。

不过，我更喜欢族祖膺时公的“石峰仙”诗：

登临直到万峰巅，石殿巍峨势逼天；

吴楚江山分席下，东西日月掛庭边。

云横碧落身如絮，水瀑巉岩胆与悬；

极目遥空游象外，凡人到此便同仙。

极言其伟岸、高峻与雄壮。

石峰仙又名石人峰、石牛峰、石牛仙，皆因石庙所在巨石之不同角度视觉观感酷似人形、牛头。百度百科的介绍更为通俗：“石峰仙位于株洲茶陵严塘镇和井冈山市龙市镇（朱毛红军会师地）的交界处，位于茶陵县以东40公里的和吕村。和井冈山同属于罗霄山脉中段，风景秀丽，不亚于南岳衡山；海拔1344米，略高于1300米的南岳衡山。山顶有个4层楼高的巨石，寺庙就建在大石中，此为石峰仙名称的由来。”

11月3日下午，在严塘和吕度假村参加完茶陵安仁炎陵三县炎帝神农文化研讨交流会后，看到标注可以前往石峰仙的路牌，忽然萌生登顶石峰仙的想法，和一同参会的南浦文化传媒公司经理吴宇欣、老同学龙雪哲说了，立马得到响应。也未做什么准备，说走就走，午餐后三人驾车前往，就着车载音响，兴高采烈。

行至一山冲，公路没了，只能弃车步行。抬头看见一座带状石头山，问询了一位老乡，知道那座山就是石峰仙，过前面的亭子，一直上行就可以。目之所及，想必不会太远，各自带了一瓶矿泉水，向山上走去。

山边是可行农用车的砂石路，路下是一畦畦的茶叶树。我们一边“鉴定”茶树的优劣，一边向山里进发。不远处出现一座亭子，在路的上方，知道方向是对的。我们继续走着，大约半里地，车路没了，疑惑间，谷底处似有路的痕迹，于是拐进谷底竹林，约莫二三十米，荆棘丛生，溪水浸漫过的地上，显得特别松软。沟壑处，两根杉木架设的小桥，被吴总踩断，摔了一跤。这肯定不是通往石峰仙的路，只得折返。依旧回到车路上。忽然发现路上方灌木丛中扎了丝带，想必这是指路牌吧，于是沿着丝带的指引在灌木丛中穿行。路虽小，还可行走，偶尔还可以看到卵石路段，这让我们坚信路径没有错。

吴总带了智能手环，可以显示海拔高度。达到850米的时候，来到了一个隘口。我们发现，我们以为的石峰仙山就在右侧，而且有一部分已经甩在了身后。只能在此处向上攀登了。

右侧山坡，光秃秃的，初看以为人工开发的种植之地，实质是贫瘠不堪的不毛之地。坡度接近90度，十分陡峭。表层是风化后的沙壤土质，十分松散，还好长有丝茅草和小灌木，沙土才得以固定。但却因为太陡峭而十分滑溜，几乎无法找到踏实的落脚点，只好手脚并用，两手交替攀援小灌木，且身体保持一定的倾斜度，贴地而行，以求平稳。

雪哲在最上面探路，我在中间紧随，吴总在后面，不时提醒注意安全。若是摔到了，往下翻滚的态势恐怕无法停下来的。这种攀爬非常吃力，每爬一小段，就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上行约300米后，表土变得硬实了，凸出地面的大石头越来越多，丝茅草和小灌木也更茂盛了。坡度也略小了，可以直立行走。这样又走了大约200米，终于登上了山顶。

然而，我们所上的山并非石峰仙主峰，还隔着两个小山头，但却找到了清晰的路径。山顶的路径较为平坦，行走并不吃力，但因为刚才体力消耗过大，我们都觉得很累了。就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

与石峰仙相对应的也是一座高山，也就是我们攀爬时的对面山，突兀雄起，但却植被很好，看得出海拔1000米以下都是竹林，以上则是茂盛的自生灌木林。我忽然想起，石峰仙附近有座山叫功德岭，难不成那就是功德岭？

吴总似乎第一次听说功德岭，觉得很奇怪，以“功德”命名，一定是有故事的。我笑了笑说：“多年以前，我看茶陵地图发现这三个字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应该就是神农发现茶的地方。”至今，茶陵研究茶之起源的人很多，认定神农在景阳山发现茶的人也很多，但具体在那座山头就模糊不清了。景阳山不是一座孤立的山头，而是由很多座山头连成一体的带状的群山，功德岭就是其中的一座。因为神农发现茶，而发现茶是一件造福后世的大功德，所以命名功德岭。

吴总认为我的解释不无道理，毕竟古人命名地名还是十分注重渊源的，不可能无根无叶。舍此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当我们登上山岭后，发现还不是主峰，但石庙已经清晰可见了。石峰仙主峰，也就是那块高高扬起的石头，从谷底到山顶，壁立千仞，光滑的石壁上，寸草不生。正面所见，就像一个身着长袍的老者，难怪有“石人峰”之称。巨石的最上面有个凹槽，两边高，有如牛角扬起，所以有“石牛峰”之名。两扇庙门敞开着，下临万丈深渊，其险峻之态，令人畏惧。

若要走近石庙，还得再过一个峡谷，攀爬一段陡峭的石壁。刚才的经历心有余悸，雪哲打起了退堂鼓，不想再往前走了。“九十九步都走过来了，还差这一步吗？就算抹黑回家，也要去石庙看个究竟。”说完这句话，我带头往前走去。吴总也说：“你们今天来就是想了一桩心愿，还是走吧。”就这样他二人也跟着来了。或许是因为目标就在眼前，劲头更足，或许是因为太阳西下，时间不多，攀爬速度明显加快。不一会来到了巨石旁边。但见巨石独立凸起，并未依附山体，共分四层，似乎垒砌而成。巨石后面有桃树数棵，此时虽已深秋，尚有很多桃叶未落，依然泛绿。

越过桃树，绕到前面，步上台阶，转至庙前小平地，约六七平米。石庙系依岩体扩建而成，后面是岩洞，前面则是凿石垒砌加长的。庙内可容十余人，有神台，摆放了多座瓷质神像。神像旁有汉白玉石碑一块，碑文模糊难辨，隐约可见“三圣真人”、“神农炎帝”、“观音大士”、“文昌帝君”、“茶陵各处名仙”等字样。殿外右侧拾级而上有一露天小殿，摆放了观音塑像，应为观音殿。

或因年龄偏大，我有些恐高。在庙前不敢久留，加之时间已近下午四时，便催促他们往回赶。回程的路径清楚明了，但也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停车处。路过石峰仙一香亭时，才知道去的时候的确是因为粗心大意而错过正途，懊悔不已。

实话实说，石峰仙景致并不怎么样，除了险峻还是险峻，这是因为山体多为裸露的岩石体，远观整体上有点像张家界的十里画廊。奇怪就在于只有少数相连的几个山头是这样的，周边山上森林茂密青黛有致。不过，我们登顶石峰仙，追求的并非只在眼福，而是心灵的慰籍。“到此一游，心愿已了。”此生也算无憾了。

石峰仙石庙

有如张家界十里画廊的石峰仙山体

累了，休息一会儿

山顶的森林防火瞭望台

去天才五尺，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