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生活在陕西，对老陕骨子里散发出的厚道深有感染。我常说陕西人还是要出来的：在陕西不算厚道的，出来在其他地方也都是厚道人；留在陕西的再厚道，还有比你更厚道的。陕西人的作品——即使有些邪性的——也相当大气。南方人，尤其上海人吵架十个回合不见结果；陕西人吵架则不出一两个来回。陕西人说“考虑考虑”，那是认真了；江南人说同样的话，那是不会再有下文。1985年我从临潼离开陕西，经天津到杭州。在杭州生活八年，实在不习惯江南那磨磨叽叽的人文气场。1984年到济南山东大学读博士，1987年博士毕业来到北京。离开陕西一晃已四十年了：情歌还是老的好，最忆家乡人老时。赋诗赞曰：

下乡与乡亲们培训合影，笔者在后排右一。

老陕吃饭碗称“老”，[1]

聊天圪蹴在墙角。[2]

凉皮辣子饸络面，[3]

豆浆油条热镜糕。[4]

旧城树下烟味呛，

田间村头黑棉袄。[4]

忽闻秦腔锣鼓响，

秦音高亢人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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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陕西人称大碗为“老碗”。在陕西农村，人们劳动强度大，干活出力多，吃饭也多，吃饭用老碗盛一次就够了。每到饭时，村头、庄前、树下，男人们就端着大老碗，手里再抓个锅盔馍，蹲在一起，津津有味地边吃饭边啦着话，俗称“老碗会”。

[2]圪蹴，关中方言，意思是蹲着。

[3] 饸饹是一种中国传统面食，主要流行于中国北方，这种面食的制作材料多样，包括荞麦面、高粱面等，通过饸饹床子的漏孔挤压出来，形成较粗的面条。食用时，通常搭配各种卤汁或汤料，是一种受欢迎的传统美食。

[4] 镜糕是西安清真传统风味小吃。以糯米为主要原料蒸制而成，形似圆镜，故名。

[5]黑色有厚重的味道。陕西人偏爱黑色古已有之。笔者1982年考入西北大学，此前就有听人说西北大学是“黑棉被学校”。入校果然。课间休息满眼总是晃动着一群群黑棉袄。白寿彝等认为：“秦汉时区分衣之尊卑的标志主要有三：一是服色。秦人尚黑。汉初尚赤。汉武帝时正服色，色尚黄。东汉则尚赤。”白寿彝、廖德清、施丁主编：《中国通史》第4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年，第141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