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上方"蓝字"
关注我们吧!
再去古镇龙山,算是故地重游了。
对龙山,我是不陌生的。少时,曾在此地做陶数年。即使如此,却不知道一个没有山的地方,为何以龙山名之。龙山无山,可有龙?备受华夏民族尊崇的龙,本为虚幻之物,龙山有没有,我不知晓,只知道这里有陶。
龙山有陶,无彩。土与水混而合成泥,湿软可塑型,型干则坚。木生火,烧陶至硬,着色黑。沉稳之色是陶的本色,恰如浩瀚的夜空,一点光亮,都在这黑的底色上炫目许久。集“木、水、火、土”之融合成就自身,便有了金属般的声响,陶便五行俱全了。
在龙山的土地上行走,应该是小心翼翼的。因为脚下踏着的是史前的文化断层,每一步都是贵重的。左脚下,许是一只还没被发掘出来的价值连城的蛋壳陶杯;右脚下,可能就是中国一座城市的雏形。就连草芥的根须触摸到的黑陶残片,接近的都是文明的源头。
枯瘦的城子崖,或许是一场雨的缘故,抖了抖身上残风,便朗润了许多。或许是一个不经意的一瞥,改变了龙山在视觉上没有山的高度的概念。这一瞥,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而是身为清华学子的吴金鼎先生的堪称惊世的一瞥。
因为一瞥,世界知道了城子崖。
而我,因为《再别康桥》,知道了徐志摩和林徽因;因为林徽因,知道了梁思成;因为梁思成,知道了梁思永。
梁思永“后岗三叠层”的理论,从地层上证明了中国的历史由史前到历史时期是一脉相承的。而龙山文化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即仰韶文化层、龙山文化层、商文化层由下而上的三层堆积。这一发现,如同敲击黑陶的声响,惊醒了世界,击碎了中国文化西来说的谬论。
因为梁思永,世界知道了龙山!
从此,龙山这座山,有了比五岳更加雄伟、坚毅的担当!龙山的山是土与火做的,他的高度不在地上,而在地下。龙山成为了考古界的圣地,史学界揭开了中国童年的记忆。
黑陶就是一座挺起一个民族脊梁的山。
塑泥型而陶,夯土筑为城。
平陵城的古城墙,挺直了,站立着。哪怕被岁月的风蚀雨侵,只剩下一堆骨架,也要站着。他的姿势、他的存在,已经成为一种习惯,那就是他骨子里存在了两千年的意念。
城墙,一层,一层夯实的灰土,可是一本书?
考古学家来了,蹲下身,揭开了一座城,一段尘封的辉煌;史学家来了,仰视着,读出了金戈铁马,剑指天下的豪气;美学家来了,定格后,捕捉到人类真、善、美的本色;文学家来了,触摸一下,握住了中国的历史的沧桑。
站在城墙的面前,没有一个人感到自身的高大,伟岸的只是捆绑在历史足迹之上的一片黄土。
我也伸出手,抚摸一下那古城墙上的土。不经意间,抚摸到了王莽与曹操的手,抚摸到了叱咤风云的感觉。
风中似有的耳语,心头为之颤动。那种霸气,可是龙居平陵的穿越?王莽曰,朕就是龙!曹操云,孤家就是龙!
弯下腰,在岁月剥落的城墙的灰土中,捡一片被雨水冲出的陶片。此刻,想到了“煮豆燃豆萁”的诗句。陶身土质,城墙亦然,陶在城墙,同宗同族间的包容,岂不是龙的传人应有的胸襟?
我,默不作声,犹如一片沉默的黑陶残片。心,随陶片飞了起来,裹夹着深邃的遥想。
远古。小河弯道,曲水流长,青烟袅然,缓缓升起,东夷先民,忙碌劳作,一幅龙山文化的图景。为了生存,他们宜河而居,烧陶制器,或是轮制,或是手工。
于茅屋之中择地而坑。坑之正央,深埋一柱,柱上有盘,柱固盘平。
一个人站轮盘的盘边。手抓一根固于墙上,垂耷下来的古藤,身子稍微倾斜,一只脚立着,另一只脚用力蹬轮盘。轮盘转动起来。
一个人坐在对面,手里的泥,在变身成杯。劈着两腿,环抱着轮盘,两只脚的脚后跟着地,脚尖在轮盘之上。脚尖和轮盘接触产生摩擦,从而掌控着轮盘的转速。
也许就是那只杯子,“黑如漆,亮如镜,薄如纸,硬如瓷,掂之飘忽若无,敲击铮铮有声。”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想到,四千年后,这只杯子成为地球文明最精致的制作。他们只是用来喝水的。
做一只陶鬶用来烧水,两只手就是最好的工具。
三根腿支撑着扁圆的肚子,长长的脖子,还有一个冲着天的长嘴。那就是一只挺胸站立的大鸟。集生活之中摸索出的经验,腿做三根,这样有了很好的稳定性。因尊崇女人,状如丰满的乳房。为了好提好拿,脖子和后腿之间,做上一个麻花形状的把。冲着天的长嘴巴,做成部落的图腾,一只鸟的嘴巴。
从一只陶鬹上,读出了一个民族童年的智慧。
做陶做出的是先民的大智大美。龙山黑陶,这古老的传统制陶技艺,贯穿于整个民族融合、发展的陶瓷史中,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龙......
孔子曰:温故而知新。故地重游,是对龙山再次阅读,也算是温故吧。故而顿悟,龙山有陶,陶即是山,陶即是龙!
作者:雪城编辑:刘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