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临近，楼道里飘来邻居家煮粽子的阵阵香味，也飘来不少粽子的记忆。

年少时，每到端午前夕，祖母牵着我的手，到房屋后面一条长满芦苇的沟边采摘芦叶，不多一会就采摘了满满一袋。祖母把采摘来的芦叶放在木盆，洗净后再用开水烫一下。她说，这样芦叶变软，粽子好包一些。我急忙挑出几张芦叶，和小伙伴们一起，随意做成一个个小空心粽，兴奋地在手里玩耍。还时不时把芦叶卷成小喇叭筒状的哨子，用嘴使劲对着哨口吹，嘟嘟之声此起彼落，清脆哨音吹响了童年的乐趣。

小脚的祖母包的是三角粽。用二至三张芦叶并行叠起围成尖斗状，随即塞上糯米赤豆或红枣，稍压一下，将翘起的尾叶压下盖住米粒，围折成三角，左手按住粽子上端芦叶尾部，嘴里咬一根鞋底线，右手把鞋底线另一端，绕粽子上下缠紧、打结而成。祖母包好粽子往往都很晚，我看得眼皮直打架，后来一堆粽子怎么熟的我也浑然不知。

次晨醒来，粽子的清香扑鼻而来。饭桌上，祖父早早剥好数个粽子，放上白糖。那晶莹糯米中透出枣的红艳，还有赤豆粽的馨香，和着祖父母的温情，已悄然印在我的舌尖和记忆里。

上海的邻居舅婆也是包粽子的好手。她包的小脚粽硕大结实、棱角分明，活脱像祖母的小脚。善学的母亲就是在舅婆热心传授下学会了包小脚粽。包小脚粽要比三角粽稍难一点，难就难在要把塞满糯米尖斗状芦叶，瞬间围成一直角、一锐角小脚般的形状，稍有不慎就容易散架，要重新来过。围成后在“小脚”的上端装米的孔部，再放些糯米用拇指使劲揿紧。然后把底部芦叶的尾叶翻上盖住孔部，尾叶过短，添一张芦叶封口后，用尾叶顺势把小脚的锐角，围得再挺括一点，接着细绳缠紧打结。煮熟后的白米小脚粽子，紧实而有嚼劲，齿龈留香有弹性。

那年端午，我在农场如火如荼忙“三夏”，室友给我捎来一袋母亲包的小脚粽。那时，一般家庭没有条件包肉粽，只有白米粽和赤豆粽子。我和室友们一起分享，虽没有白糖蘸，我和室友们却吃得分外香。一会儿工夫，10多个粽子一扫而空。后来的岁月家庭变故，祖母和母亲先后离去，我再也品尝不到她们包的粽子了。好在沪上工作期间，每年端午前单位都分发“五芳斋”或朱家角的肉粽。有好几年住在老西门的小阿姨也专程送肉粽来，把爱吃肉粽的儿子乐得手舞足蹈，还蛮有腔调的点评：“五芳斋”的肉粽有点肥。朱家角的肉粽有块皮。小姨婆的肉粽肉最灵。

有一年端午前，我心血来潮。买来芦叶、糯米、红枣和上好的夹心肉。把肉洗净切成小方块，放酒、姜、盐、老抽腌上数小时。然后根据记忆中祖母和母亲包粽子的手法，自己动手包三角粽和小脚粽。三角粽是红枣的，小脚粽是白米粽和肉粽。包成的粽子，样子蛮像，只是比祖母和母亲包的粽子明显小了一圈。两样粽子煮熟后，儿子尝了后说：“粽子味道不错，就是太小了，像粽子的儿孙。”我说，这就对了，儿孙辈包出儿孙粽，不要太般配。你如果以后包粽子，可能还小呢。（程志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