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妇

作者：黄金日

六点钟，她起身。

陶罐放上煤气灶，

盛着提前腌好的排骨土豆，

添一瓢清水，将炉火点燃。

她挎起菜篮子出门，

穿过小区巷口，

菜市场藏在巷子深处。

三根胡萝卜，三棵圆白菜，三个西红柿。

老婆婆的土鸡蛋，蛋壳外黏着羽毛，

三十枚，够吃一整周。

临走老人硬塞给她一把青葱。

水果摊在菜场另一头，

三个橙子，三根香蕉，三只苹果。

巷口常打折的小超市，今天歇业。

冰箱里的牛奶，已经喝了两周。

回到家，陶罐滋滋冒热气。

两勺盐，一勺胡椒粉，三只八角。

平底锅倒油上火，

磕开三枚土鸡蛋，下锅。

银铲翻动，盛入盘上。

陶罐咕嘟响，

一撮葱，一勺鸡精，半勺盐。

搅匀，关火，用钢勺舀汤。

一个橙子，一根香蕉，一只苹果，

橙子、苹果切成瓣，香蕉切成段，

摆成花形装盘。

离开厨房，到卫生间梳洗，

抬眼望向镜子，找出上月新买的银簪。

屋里传来动静，慌忙收好走出，

丈夫和儿子刚刚睡醒起床。

刷牙，洗脸。

她高声提醒儿子，新添置了洗脸巾。

父子二人落座各自老位子，

餐具早已一一摆好。

丈夫抬腕看表。

儿子低头看手机。

她折返厨房，端出两盘鲜果，

一盘太阳蛋，一盘全熟蛋，

两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迟疑片刻，从冰箱取出最后两盒牛奶，

推到父子面前。

只给自己摆一碗汤，

一盘溏心蛋，一小碟苹果。

丈夫盯着碗里的汤，说晚上加班很晚。

话音未落，儿子咬着苹果开口——

放学后约同学逛商场，晚饭不回家。

她刚拿起筷子，又轻轻放下。

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厨房那只陶罐上，

那道新添的细纹，仿佛长成了一条虫。

她嘴唇翕动了一下。

七点半，丈夫出门，

她提醒别落下手机和车钥匙。

八点整，儿子出门，

她递过书包和午餐盒，

叮嘱他晚上早点回家。

八点半，房子安静下来，

她拎着一个小包，走出家门。

洗脸台上，静静躺着银簪子。

闾咏疏观

《主妇》写出无数家庭女性的生存现状，把藏在烟火之下的精神困境娓娓道来。凌晨六点便开始忙碌，采购、烹饪，每一样食材都细心挑选，饭菜、果盘用心布置，处处体现她对家庭的倾注。她把最好的牛奶、丰盛餐食留给丈夫儿子，自己只有一碗清汤、少量水果。

她的付出，却很难得到对等回应。丈夫心系工作，儿子惦记玩乐，没有人留意她一早的奔波操劳。满腔期待，落得一场空，刚拿起筷子又轻轻放下，细微动作写尽失落。

她时刻记挂家人：提醒丈夫带钥匙，叮嘱儿子早点归家。唯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美好，那支银簪，只能被搁置。当家人全部离开，空荡荡的房子，留给她一丝出走的契机。诗歌结尾没有呐喊反抗，只是留下一个出走的背影，引人深思：在无尽的家庭琐事之外，女性也需要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