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茜把排骨倒进砂锅的时候,汤面正咕嘟咕嘟翻着小泡,白气一阵一阵往上冒,厨房里全是葱姜和肉香。她拿勺子撇了撇浮沫,又顺手把切好的山药放进去,动作快得很,像是做了无数遍,连停顿都没有。
今天也没什么特别,还是家常饭。红烧茄子,土豆炖排骨,再炒一个蒜蓉油麦菜,外加一盘凉拌黄瓜。都是最普通的菜,可真要说起来,日子不就是靠这些热腾腾的东西撑着往前走的么。
她把火调小,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客厅。墙上的钟已经快七点了,周子豪盘腿坐在地垫上拼乐高,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给自己编什么剧情。公公周德茂坐在沙发边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新闻主持人的声音闷闷传出来,屋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安稳。
“周子豪,别趴那么低,眼睛不要了?”陈茜冲外头喊了一声。
“知道了——”周子豪嘴上答应得痛快,身子却只是象征性直了一点。
陈茜看他那德行,想说他两句,最后还是忍住了。小孩嘛,一天到晚总有点让人操心的地方。你真要件件较真,也不用干别的了,光生气都能生一整天。
门口很快传来开锁声。
周子豪比谁都快,乐高一扔,人就蹿到了玄关:“爸爸回来了!”
周远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肩膀有点塌,明显是累了一天。他把鞋换了,先把袋子递给儿子:“看看。”
周子豪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哇,烤肠!”
“只能吃一根,马上吃饭了。”陈茜从厨房探出头,先把规矩立上。
“好!”周子豪答得响亮,已经迫不及待去拆包装了。
周远航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去卫生间洗手。镜子前照了一眼,顺手抹了把脸,出来时冲陈茜问:“今天做什么了?闻着挺香。”
“排骨,茄子,青菜。”陈茜把最后一盘菜装盘,“赶紧端碗。”
周远航嗯了一声,过去帮忙。两个人一个摆菜一个盛饭,配合得自然,谁也不用多说什么。夫妻过日子久了,很多事都这样,像左手知道右手要干什么似的。
一家人坐下后,周德茂先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两口,点点头:“这个炖得烂。”
“那您多吃点。”陈茜顺口接了一句。
周子豪嘴里还嚼着饭,突然抬起头:“妈妈,我们学校下周要秋游。”
陈茜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去哪儿?”
“海洋馆!老师说要交三百八,还得穿统一的校服。”
这话一出来,桌上静了一下。
周远航先抬眼看了看陈茜,像是在等她的反应。陈茜倒没立刻说不行,只问:“什么时候交?”
“后天。”
陈茜在心里飞快算了下。这个月物业费刚交,车险也续了,前几天她妈腰疼去拍片,她还转了两千回去。钱不是没有,但确实紧。她看着儿子那双巴巴望着她的眼睛,还是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交吧。”她说,“不过去了要听老师话,不准乱跑。”
周子豪一听,立刻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谢谢妈妈!”
周远航笑了下,给儿子夹了块排骨:“先把饭吃完。”
陈茜低头喝了口汤,心里却没真松快下来。现在的小孩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今天一个秋游,明天一个兴趣班,后天再来个校服费资料费,单拎出来看都不算特别吓人,可架不住零零碎碎地往外流。她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小时候哪有这么多名堂,一双布鞋能穿两年,照样长大。可时代不一样了,真让孩子什么都不参加,她又怕他在学校里心里失落。
吃到一半,周德茂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远鹏这周末不是办乔迁宴吗,你们礼钱准备好了没有?”
陈茜手指一顿。
她早就知道这事。周远鹏买的那套房,前阵子刚装修完,现在总算搬进去了。人家新房落成,请亲戚朋友吃顿饭,按理说是喜事,去就去了。可一牵扯到包多少,味道就不太一样了。
周远航说:“我想着一千五吧。”
周德茂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一千五?你亲弟弟搬新房,你包一千五?”
陈茜没抬头,继续吃饭,可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那不然呢?”周远航语气还算平,“我们这边也得量力而行。”
“什么叫量力而行?你弟弟这套房子折腾下来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像样的家,你当哥的,不该多表示表示?”周德茂说着,把筷子往碗边一搁,“我看最少三千。”
周子豪原本正埋头吃饭,一见大人语气不对,动作都轻了下来。
陈茜知道,自己要是不吭声,这事八成又得稀里糊涂往他们身上压。她把碗放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一点:“爸,三千确实有点多。子豪秋游要交钱,这个月杂七杂八的也不少,我们——”
“你们每次都说紧。”周德茂打断她,“谁家不紧?再紧也不能在这种事上掉链子。”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陈茜心里一下就堵住了。
她不是舍不得那点礼钱,她是受不了这种理所当然。好像只要沾上“自家人”三个字,你就不能谈难处,一谈就是你不懂事、你小气、你不上心。可日子是谁在一天天过?卡里的余额是谁在一笔笔算?别人张口容易,她晚上躺床上想这个月怎么周转的时候,谁替她发愁了?
周远航看了她一眼,接过了话:“爸,一千五不少了。心意到了就行。”
周德茂脸色沉了沉,半天才甩出一句:“你们自己看着办。”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淡了下来,连周子豪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饭后周远航去洗碗,陈茜收拾桌子。她端着盘子进厨房时,动作不算重,可还是带着点情绪。水龙头哗哗流着,锅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生气了?”周远航低声问。
“你说呢?”陈茜把盘子往池子里一放,“每回都是这样。远鹏那边有点事,咱们就得先往前冲,冲得动要冲,冲不动也得硬冲。”
周远航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