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作者
消费食评原创|出品
近日,薛记炒货北京朝阳合生汇直营店围挡装修,计划9月以品牌新鲜零食方向“全国首店新模型”的身份亮相。在原有坚果炒货基础上,新增驻店现烤面包、短保点心品类。
从1992年济南英雄山早市的炒货摊,到2022年拿到6亿元融资后扬言“五年四千店”却不及预期,再到今天重回新鲜赛道。
薛记炒货绕了一个大圈再次发力新鲜,背后是客流量下滑、复购率走低、资本退潮的层层压力。
新鲜零食的光环之下,短保供应链的损耗风险、“冻转鲜”与勾兑原浆带来的“新鲜”信任危机、以及“粒门化”同质竞争,都让这条赛道远非看上去那般美好。
薛记不得不变
薛记的起点是1992年济南英雄山早市的炒货摊,主打新鲜,当天炒当天卖。
2022年,薛记获得美团龙珠、启承资本等机构约6亿元投资后,迅速启动了“五年四千店”的扩张计划。
为适配快速开店,薛记主动弱化了“新鲜”优势,加速产品标准化改造,不断向长保预包装零食倾斜。
如今薛记的门店以长保坚果、果干、预包装网红零食作为销售主力。
“新鲜”这个当初让薛记起家的核心优势,在规模化扩张中被主动弱化了。
巧合的是,在薛记为标准化牺牲新鲜的那几年,新鲜零食品牌已经把明档现制、短保烘焙做成了主流商业模式。
薛记有意打造高端品牌形象,门店多位于核心商圈,装修精致。产品价格远超传统炒货,如手剥松子每斤218元、夏威夷果近190元。
轻奢定位与大众对炒货廉价实惠的印象形成反差,消费者常因以50克为单位标价而在结账时感到压力。
不少网友因此调侃薛记炒货为“炒货界的周大福”、“炒货刺客”,年终奖10万不敢进薛记炒货大门。
据报道,薛记炒货客单价在80至120元之间,远超量贩零食20至35元的均价。
高价导致客群分层明显,送礼和年轻体验客群留存度较高,但普通居民、学生等高频小额消费的客群大量流失。量贩零食品牌单店月客流量是薛记街边店的2.3倍。
数据显示,薛记炒货的门店客流量在2023年后出现明显下滑,部分区域单店月销售额从高峰期的30万元降至20万元以下。
公开报道显示,2022年末薛记门店数量为736家,到2024年初突破1000家。截至2026年8月,全国门店约1300家,扩张速度远不及预期。
资本层面的信号也不乐观,薛记自2022年完成A轮融资后,已连续四年没有新增融资。2026年,济南薛记炒货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减至2500万元,降幅达50%。
与此同时,外部竞争环境也在急剧变化。
从行业来看,整个坚果炒货市场呈现“高端挨骂、平价流血”的生存矛盾。三只松鼠、良品铺子等上市公司的业绩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滑。
量贩式零食品牌好想来、鸣鸣很忙等凭借“低价高质”策略快速扩张,对薛记形成直接冲击。
存量压力叠加外部冲击,薛记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
在消费理性回归的当下,薛记此时入局,被普遍视为应对新鲜零食竞争的一次反击,意在放下身段与新兴品牌争夺中低端市场。
新鲜零食赛道的诱惑
过去两年,量贩零食靠便宜、选择多两把“武器”狂飙突进。
当价格和SKU都趋同之后,门店之间的差别越来越小,消费者对品牌的认知缩成了两个字:便宜。
目前,行业正从规模扩张进入精耕细作阶段,整体形成“南很忙,北想来”双寡头格局,毛利率持续走低。
新鲜零食是行业跳出同质化内卷和价格战的一次尝试,是近两年线下零售领域增长最迅猛的细分赛道,没有之一。
新鲜零食店不是炒货店的简单升级版,奉行“一挑四”的爆款逻辑,将坚果炒货、麻辣卤味、现制奶茶、短保烘焙等原本分属不同赛道的生意整合进同一家店。
与传统零食店动辄上千个SKU不同,新鲜零食店的SKU最多只有300个,每个品类下的商品数量被明显控制。产品主打短保,约有40%商品保质期只有3到5天。
据头豹研究院与浙商证券数据,2020至2025年,国内新鲜零食市场规模从不足50亿元飙升至180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突破40%。2026年市场规模有望冲击400至500亿元。
有消费投资人将其称为“过去半年来最亮眼的消费项目、每个店业绩都很好。”
见诸报端的头部品牌的单店模型颇为诱人,月销200万甚至400万、净利率15%、7至9个月回本,而零食量贩店的回本周期已普遍拉长到2年以上。
在毛利层面,量贩零食综合毛利约15%,而新鲜零食品牌能做到30%至42%。
也正因如此,新鲜零食入局品牌已达数十个,线下门店总量近2000家。
金粒门、几多全、蒲妈妈等新鲜零食头部品牌持续下沉重点城市、加密门店;茶颜悦色、绝味、柠檬向右、三只松鼠等也跨界开辟新鲜零食业务。
在北京朝阳合生汇,薛记新店不远处就是新鲜零食品牌一栗的门店,后者还增加了奶茶果饮、冰淇淋等品类。
真正吸引薛记的,或许不是这些数字,而是新鲜零食与炒货在消费逻辑上的根本差异。
传统炒货的消费是低频的、脉冲式的。薛记的生意高度依赖春节,全年大部分利润都集中在这个月。
高客单价意味着消费者每次购买都需深思熟虑,进一步限制了消费频次。尽管坚果炒货的消费正在从节日刚需向日常小确幸迁移,但消费频次依然有很强的脉冲性。
新鲜零食的消费逻辑完全不同,它瞄准的是人们日常、高频的零食需求。
超半数消费者每周食用零食超过4次,因产品的客单价相对较低,客单价约为45-55元,购买决策更轻量,更容易触发冲动消费。
消费食评认为,薛记炒货从“低频、高客单”的传统炒货,拓展到“高频、中客单”的新鲜零食,是希望通过增加品类来提升顾客的到店频次和消费黏性。
入局易,破局难
薛记做新鲜零食,并不是从零开始。
品牌存量门店里,已有现炒坚果、锁鲜栗(采用-38℃瞬时锁鲜工艺,实现四季供应)、现烤猪肉脯等新鲜产品在售。全国约1300家门店的网络基础也具备一定的规模效应。
合生汇新店,更像是对既有“新鲜”能力的一次加码和放大。
薛记入局新鲜零食,更值得思考的是,赛道本身是否真的如看起来那般美好?
从消费食评多次实地探店来看,不少品牌门店的招牌引流品、仅售当日的“现制饮品”,实际上是由保质期2年的长保果汁原浆现场勾兑而来,毫无“新鲜”可言。
据行业媒体报道,有知名新鲜零食品牌存在“冻转鲜”操作,商品实际是从工厂或中央厨房以“冷冻”状态送至门店,再由门店转为“冷鲜”状态在短期内销售,并非宣传的“现场制作”,引来消费者质疑。
除了被质疑“新鲜”的成色,新鲜零食赛道同质化正在加剧,一众跟风品牌复刻头部品牌的门店装修、品类结构与营销话术。
最典型的是例子是,一众跟风品牌复刻金粒门门店装修、品类结构与营销话术,陷入“粒门化”竞争。
多数品牌并无完整自建工厂,多家品牌共用同一供应商,产品配方、品类容易“撞车”,难以打造壁垒。
新鲜零食赛道的本质,是线下零售在量贩零食价格战与高端炒货溢价降温之后,找到的一条“体验溢价”路径,用现制、短保、服务构建差异化,换取更高的毛利空间。
但这条路径的门槛极高,供应链的本地化短链要求、短保带来的损耗风险、以及规模扩张与品质管控之间的张力,构成了赛道天然的天花板。
从供应角度看,烘焙面团发酵、现烤等需要门店端技术能力,与薛记原有长保供应链逻辑完全不同。
据行业走访,鲜制零食损耗率可达8%至15%,远高于传统包装零食1%至3%;叠加购物中心高租金和驻店现烤的人力成本,复合业态的盈利模型仍需验证。
当“网红”光环褪去,高复购能否撑起长期坪效?
从当天现炒,到长保预包装,再到驻店现烤面包,薛记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新鲜”二字。但这个赛道已经不再是20年前的早市摊。
它需要的不只是初心,最终要看供应链能不能撑住短保的损耗、门店能不能守住“真现制”的底线,以及高客单价的基因,愿不愿意为高频消费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