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兰陵县最南边,原先有个横山镇,镇驻地北边卧着一座小山,老辈人都叫它百麻子山。为啥叫这个名?就因为山上长着一棵百麻子树。这树到底有多大岁数,谁也说不准。我问过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说法各不相同,有的说秦朝时候就长在这儿,也有的讲汉朝就有这棵老树,总而言之,年头久得没法考究。后来日子长了,这山又被叫成花果山,也有乡里人喊它 “花果皿”,这里头,还藏着一段孙大圣闹出来的趣事儿,一辈辈口头传下来,在四邻八庄讲了千百年。
话说当年西天取经路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唐僧是非不分,听信谗言,硬是把大圣撵走了。孙悟空一肚子窝囊气,心里委屈得不行,驾起筋斗云,打算回东边连云港自己的花果山老家。他踩着云一路往东飘,路过咱们兰陵上空的时候,低头朝下一望,底下水光茫茫,波涛翻涌,他一眼瞅见,以为到了东海边。又见两道河水弯弯曲曲绕着山脚流,亮闪闪跟天上的玉带一般。再看脚下这座小山,满山草木旺生生,野花野果到处都是,郁郁葱葱。孙悟空心里欢喜,寻思:这可不就是我的老家花果山嘛!
他赶忙按下云头,扑通一下落到山顶。落地之后四下一看,顿时就愣了。山上树木果子倒是不少,可熟悉的水帘洞不见踪影,平日里围着他蹦蹦跳跳的猴子猴孙,更是半个也瞧不见。大圣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是哪路妖怪占了我的山头?他定住神,揉着火眼金睛细细打量周遭的地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一片汪洋大水,不是东海,是横山狄家洼子的龙王湖;那一条银光闪闪的玉带,是西泇河跟运盐河,两条河绕着山脚流淌。脚下这座山头,是咱兰陵的花果皿,并不是连云港那座真正的花果山。闹了半天,是自己心里窝着火,赶路慌神,认错了地界。
虽说闹了一场乌龙,孙悟空也没白来一趟。他瞧这地方青石平整,果树遍地,老百姓看着也朴实厚道,心里便生出几分好感。于是伸出手指头,在山顶一块大石头上,刻下 “小花果山” 三个大字,算是到此留个记号。往后乡里人嘴上喊来喊去,天长日久,那个 “小” 字慢慢就被省略掉,干脆直接叫花果山。直到现如今,山顶那块大石头,风吹雨淋多少年,还能隐隐约约看出字的痕迹,老人们上山,还会指着石头跟晚辈讲这个故事。
既然留下名号,大圣也想着给当地老百姓留点福气。他把金箍棒一晃,棒身上面抖落下来点点金粉,用手指一点,就地化作两盘金磨。金磨轰隆隆转动,磨出来一粒粒金豆银豆,大圣抬手一把一把撒向山下的田野,祝愿这一方庄户人家,岁岁五谷丰登,不愁吃穿。
打那往后,花果山周边的前烟头、后烟头、埠后、四大团店这些村子,庄户人就爱种豆子。这里长出来的豆子,颗粒饱满,颜色白净。老辈都说,这就是当年大圣撒下来的银豆子变的。这块地也怪,不管天旱还是涝雨,豆子总能有个好收成,村里人都说,这是花果山带给大伙的福分。
大圣又担心,这两盘金磨金光耀眼,别被山里的妖精坏人偷偷挖走。便唤来本地土地老儿,指派两个蝎子精守在山门口,日夜看护金磨。就这么着,山里金磨、蝎子精的故事,庄户人茶余饭后就拿出来唠,让这座不算高大的青石小山,添上不少神神秘秘的色彩。
故事还没完,自打沾了孙大圣的仙气,花果山名气越传越远。后来,五台山来了一帮和尚,西岳华山也来了一伙道人,两边各带着几十个徒弟,全都相中这座有灵气的山头,都想在山顶修建寺庙道观。两边谁也不肯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商量出一个法子,二顶子上头,有一大片平平整整的开阔地,就拿这儿当比武场子,两边比试本事,谁打赢了,谁就能在花果山上修庙建观。
就这么,僧道两家的较量拉开帷幕。刚开始,太阳出来就开打,太阳落山便收兵,一连打了十天,分不出高低输赢。后来也不管刮风下雨,阴天晴天,日夜接着缠斗,整整打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决出胜负。五台山的和尚打输了,带着徒弟垂头丧气远走他乡。华山的道人赢下这场比试,就在山上建起道观,栽树种草。二顶子那棵老百麻子树,相传就是那时候道人亲手栽种,历经数百年风霜雨雪,到如今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枝繁叶茂,依旧生机勃勃。
道观建好之后,山上香火旺盛,逢年过节,周边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上山烧香许愿,热热闹闹。可惜好景不长,一晃三十年过去,当年落败走掉的和尚苦练本事,又折返回来寻仇。一番恶斗,道人吃了败仗,道观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净。和尚心里也害怕道人回头报复,不敢久留,也四散逃走。打这以后,花果山上既没有和尚,也没有道士,只剩下满山青石、断墙残垣,老树石径,还有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老传说。
翻看咱们兰陵老地方志上面写着一句话:“兰陵者,东有花果山,西有望夫台。” 东边的花果山,沾着孙大圣的神话传说,满是仙家气息;西边的望夫台,藏着一段人世间的相思苦情。相传春秋战国年间,兰陵王领兵出征西边小国,他家中夫人日日挂念丈夫平安归来,就在兰陵西边小山之上,堆起一座高高的土台,天天站在高台之上向西遥望,盼着夫君凯旋,这台子,后人就叫望夫台。
一山一台,一则神仙轶事,一段人间守望,一东一西,成了咱兰陵土地上两道叫人难忘的印记。
到现如今,传说里那两盘金磨,依旧埋在山石底下,没人挖掘出来。可满山遍地的青石却是实打实的宝贝,都是上好石灰岩,烧石灰、修河筑坝,都是顶好的石料,祖祖辈辈靠山吃山,造福一方百姓。古人讲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咱兰陵这座花果山,比不得连云港花果山那般气势宏大,可就凭着孙大圣一场认错山头的奇遇,金磨撒豆的善举,还有僧道斗法的旧闻,神话揉进乡土,故事伴着烟火。
一座山能不能叫出名,不靠山峰有多高,全靠一代代老百姓口口相传,把故事一代代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