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给家里打电话，我妈在电话里念叨，说家里柜子里还放着去年过节我带回去的白酒，我爸就开瓶那天倒了一杯，之后再没动过。

我当时没接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去年那瓶酒我挑了好久，价格也不便宜，礼盒拎在手里挺沉。结果送是送到了，喝的人没喝上。后来我留心观察了几次家庭聚会才发现，不是我爸不喝酒了，是他这两年真的喝不动烈的了。五十多岁的人，年轻时白酒也能喝几两，现在五十度的酒端起来抿一口就放下，倒是我二姨带去的一壶温黄酒，他自己慢慢续了两杯。

所以今年中秋，我提前三周就开始准备，下决心不按"贵和排场"买了，按"他自己会不会开"来挑。

我在家先试了三种。一种四十二度的浓香型白酒，香气足，可一杯下去那股辣劲我都觉得冲，更别说让他晚上一个人小酌。一瓶干红，我妈尝了一口就皱眉，说酸得像没熟的葡萄，红酒那些醒酒冰镇的讲究，搁自家餐桌上也没人弄。最后是一瓶加了草本的黄酒，十四度半，半干型。

黄酒我照着老法子温。烧一壶热水，把酒壶坐进去，十来分钟，壶壁温热不烫手就行，千万别煮开，烫过头酒气发冲。倒出来是透亮的琥珀色，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入口先是糯米酒那种甜醇，咽下去之后花香浮上来，舌根有一点点酸，再过几秒，嘴里回上甘来。

我最担心的是草本味会不会像中药。真喝下来多虑了，它底子还是米酒，草本是添一层香，不是抢戏。

中秋桌上的东西我也提前配着试了。月饼切一块双黄莲蓉，就一口温酒，半干型的酒不甜腻，把月饼的油润托得刚刚好。大闸蟹快上市了，我提前蒸了两只，酒里那点酸把腥味收得干净，鲜味儿反而更明显，江南人本来就有黄酒配蟹的老吃法。卤味花生更不用说，一口肉一口酒，是父辈最熟悉的那种舒服。

配料表我翻过，写得明白，除了水、糯米、小麦，就是十味草本，黄精、枸杞、栀子、菊花、山楂、荷叶、甘草、桃仁、葛根、决明子，都在国家药食同源的目录里，没有焦糖色，没有香精。给长辈买东西，我就认一条：配料表自己看得懂，电话里也能念给他听。

量也合适，十四度半有酒感但不烈，一次两小盅，微醺正好，父子俩一瓶酒能分三四顿慢慢喝完。

东西寄回家的时候，我在快递里夹了张纸条，就写了一句：别放柜子，隔水温一温，配月饼喝。

送礼这件事，年纪渐长才想明白，体面不在于盒子多重，在于他真的会打开、会喝完、会在中秋晚上跟你视频的时候说一句，这酒温着喝，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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