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县地处三峡库区腹地,当地有一种传统吃食叫蒸杂面,用黄豆和豌豆炒熟磨成粗粉上笼蒸制,吃的时候浇上骨头汤或腊肉汤,口感沙绵醇厚,是忠县人记忆里最扎实的滋味。在东门菜市场深处,老赵家的蒸杂面摊已经摆了三十多年,每天天不亮就将黄豆豌豆倒进铁锅小火慢炒,豆皮绽开细纹时香气便从裂缝里渗出来,晾凉打成粗粉铺进竹蒸笼,旺火蒸上四十分钟,那股豆香顺着老街的石阶一路漫下去叫醒了整条巷子。
做蒸杂面,黄豆和豌豆的比例各家不同,有人喜黄豆多一些图的是醇厚,有人偏爱豌豆占上风要的是清甜,配上少许苞谷或小麦淘洗干净后沥去水汽入锅炒到表面微黄。炒过的豆子放凉后用石磨打成粗粉,不能太细,细了蒸出来板结成块失了松软的口感,也不宜过粗,粗了咀嚼时颗粒感太重,铺在垫了纱布的竹蒸笼里厚度约两指,大火蒸半个时辰左右即可揭笼。
蒸好的杂面呈浅黄褐色,蓬松而略带沙质感,趁热铲入碗中浇上一勺提前熬好的骨头汤或腊肉汤,撒上姜末葱花再淋几滴红油。吃的时候杂面初入口是沙沙的,仿佛细碎的豆粉在舌尖化开,接着豆子的醇厚与汤汁的咸鲜交织在一起,滑过喉咙时还带着一丝粗粝的实在,不似米粉那般细腻也不像面条那样劲道,却自有一种朴素而饱满的满足感。
如今忠县年轻人外出务工的多了,但每逢赶场天菜场角落里仍有老人用竹筐装着自家蒸的杂面来卖,用牛皮纸包成方方正正的小包递给熟客。买回家去不必繁复的烹饪,一勺猪油一撮盐一壶开水冲开便是故土的味道,那缕从竹蒸笼里升腾而起的白汽裹着豆香已经在这座临江小城的上空飘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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