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光平淡安然,满是老家淳朴的烟火气息,心中最深刻的便是平日里爱小酌两杯的父亲。
从前放学回家,或是傍晚迎着夕阳进门,总能听见父亲轻声唤我,让我上街帮忙打点酒。父亲一辈子勤恳劳碌,辛辛苦苦拉扯我们五姐妹长大成人,一生操心劳碌,事事都记挂在心,岁月早早催老了容颜,看着比同龄人苍老许多。从前跟着他外出摆摊谋生,常有路人错认辈分,把他当成我的爷爷,每每听闻,心底满是酸涩,深知他为这个家付出了数不尽的辛劳。
每次我出门打酒,父亲总会提前备好盛酒的器具,有时是空矿泉水瓶,更多时候是家里日常盛汤的双层小提锅,大小尺寸刚刚好。我满心欢喜接过物件,开开心心出门往街上走去。
家住坡上,顺着斜坡缓缓往下走,不远便是热闹街市。打酒的店铺是街坊邻居所开,彼此相处十分熟络,店家无需多询问,便知晓我的来意。店里摆放着一口老式大酒缸,外形古朴厚重,缸口盖着一块刷着黄漆的实木盖板,透着浓浓的年代感。老板取下墙上挂着的木质酒勺,从酒缸里舀出酒水,再用漏斗缓缓倒进容器,稳稳凑足一斤分量。
那时候一单斤散装白酒也要一块五毛钱,在当年也算是不便宜的。年幼的我望着满满一缸酒水,还曾天真好奇店家会不会掺水了,鼻尖萦绕着清淡纯正的酒香,清雅又好闻。
我提着打好的酒快步回家,交到父亲手中,总是舍不得立刻离开,慢悠悠在桌边徘徊逗留。那时年纪尚小,根本不懂饮酒的趣味,满心满眼惦记的是桌上摆着的特色街边下酒菜。这些吃食大多是父亲从街上摆摊小贩买回来的,小摊围着透明玻璃柜,各式美味摆放整齐,看着就让人垂涎。我也曾数次帮父亲前去购买,每次都被浓郁的香味勾得挪不动脚步。
摊主手艺精湛,做出的小吃味道香极了,生意向来十分红火。有拌着蒜蓉香醋的卤豆腐,鲜香入味越吃越香;有酥脆爽口的油炸小虾,入口满口鲜香;还有炸虾菇等等闽南特色,经过油炸风味十足,都是儿时难得一尝的解馋小吃。
后来渐渐长大,想着自己前去购买解馋,昔日熟悉的小摊却再也没有出摊,这份独属于街上的烟火美味,也慢慢淡出了我们的生活。
年岁渐长,我离开老家四处奔波闯荡,尝遍了天南地北各色美食,时常回望怀念儿时悠闲纯粹的旧时光。如今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各类食材随手可得,也能凭着记忆复刻出同款酒菜,却终究吃不出当年的那般滋味。
时光悄然流逝,昔日跑腿打酒的懵懂孩童早已长大成人,操劳半生的父亲也终于卸下重担,过上清闲安稳的日子。从前那家熟悉的老酒铺几经搬迁翻新,早已褪去旧时朴素模样,而我们无忧无虑的年少岁月,也再也回不去了。
一壶朴素家常老酒,几碟简单鲜香小菜,藏着平淡岁月里最安稳的幸福,更藏着父亲默默撑起整个家的深沉爱意。那些温暖朴实的日常碎片,深深珍藏在回忆深处,成为心底最温柔绵长的念想。
(来源:格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