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阜新市区驱车向西南行驶,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城镇的规整过渡到辽西特有的丘陵地貌,海棠山便在前方的苍翠中露出轮廓。山不算太高,却有一种沉静的气度,像是这片土地上一位不爱说话的老者。沿着石板铺就的山路缓缓向上,两旁的油松和古柏把阳光筛成碎片,风穿过针叶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辽西干燥空气里特有的那种清冽。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棱角模糊,踩上去不滑不硬,恰好让人走得稳稳当当。这里没有热门景区常见的喧嚣,只有风声、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把登山的每一步都衬得格外安静。
海棠山的特别之处,在于山石之间藏着的那份历史印记。早在清代初年,这里便有僧人在山上开凿石窟、雕琢佛像,留下的石刻造像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清晰可辨。本地人管这些石刻叫“山里人的老画”,那些佛像或坐或立,神态安详地嵌在岩壁之中,与周围的古松和山石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这些造像见证过辽西地区民族交融的漫长岁月,也承载过无数善男信女的心愿与祈望。当地至今还流传着一些与这些石刻相关的民间故事,老人们讲起来时语气平淡,却透着对这片山水的敬畏和亲近,海棠山在他们心中,既是一座自然的山,也是一座寄托着世代情感的山。
继续向上攀登,古松的姿态开始变得愈发奇崛。有的从石缝里斜斜伸出,枝干虬曲如龙蛇;有的独立在崖边,树冠被风塑成一面旗帜的形状,阳光下松针泛着青翠的光。山石的颜色呈淡赭色,表面布满深深浅浅的纹理,像大地用指节在石头上压出的印记。行至半山腰,有一个可以歇脚的小平台,站在那里回望来路,山谷间的村落和田野已经缩成一片安静的拼图。松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种辽西特有的辽阔与疏朗,让人忽然明白为什么古人总喜欢在山中寻访静谧——不是因为山里有什么特别的景致,而是因为在这样的高度和空旷里,人才能听见自己心里最清晰的声音。
登上海棠山的最高处,天地的边界变得格外分明。北面的丘陵绵延起伏,一层淡过一层,像用淡墨反复渲染的长卷;南面是开阔的平原,辽河支流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在田野间蜿蜒出柔和的弧线。山顶的风比山下大些,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人格外清醒。古松在风中轻轻晃动,松脂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那些石壁上的造像在午后斜阳里被拉出长长的影子。海棠山不像名山大川那样声名远扬,它只是把辽西最本真的山色古松和岁月痕迹安稳地放在那里,等着愿意慢走的人来,用脚步丈量它的坡度,用目光触摸它的纹理,然后在松风与石影之间,带走一份独属于辽西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