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沙鸿 | 杭州老城
创始人
2026-08-25 22:47:16

历代文人墨客留下有关钱塘、杭州的笔情墨句,绝世文采狠狠地把这个地方烘染成天堂模样。带着远古遗风去品味被“新”了的城市山水,抑或山水城市。美是依然,流连是依然。

|拱宸桥|

老杭州人去苏州,傍晚在武林门外的卖鱼桥运河码头上客船,次日一早到苏州,正好睡一觉。所以调侃睡觉为:“去苏州了。” 在船上,看着周边的风景,天未黑,会穿过运河南端最高大的石拱桥——拱宸桥。那一带的杭一棉、浙麻、杭丝联、造船厂、大众电影院都是杭城有名的。老人们说,早先这里是杭城外最热闹的地方,也是运输码头。上世纪五十年代,杭州通电车,从城站(火车站)到拱宸桥,儿时随父母坐电车去过。懵懵懂懂,只记得拱宸桥全是石头建成,站在桥顶往下看有点心慌;当一溜拖船从桥下开过时,异常兴奋;看路人推着自行车爬桥会帮他们累。

“宸”指北极星所在,后来借指帝王或帝王住处。宸游即帝王出游。“拱”提手旁,举手合掌见礼。皇帝从北京坐船,走千年运河而来,见到拱宸桥就知道人间天堂到了,杭州正在拱手相迎。

1895年,李鸿章代表清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中日马关条约》,其中重庆、苏州、杭州等多地被列为通商口岸。1896年拱宸桥附近成为通商口岸和日租界,建立了海关,还开出日本人的饭店和药房。交通发达,人流密集,戏院、妓院、茶馆、赌馆、烟馆、菜馆也随之发达。几年后被人称作“小上海”。据说上海三大亨之一的张啸林也在此打过架。

杭州人眼里的拱宸桥与“杭一棉”是紧密相关的。1897年湖州南浔富商庞元济与杭州名绅丁丙、王震元创建了浙江最早的棉纺厂“通益公纱厂”。曾因经营不善,被李鸿章之子李经方假手远亲高懿丞投资成通益公纱厂新公司。1914年高懿丞另投资,租借新公司的厂房,建起鼎新纺织有限公司。一战期间,获利不少。一战后,日本棉纱倾销国内,冲击很大。高懿丞借口租期到,将鼎新退出,再将通益公纱厂新公司盘给三友实业社。1937年日本人占领杭州,工厂被军管,改名杭州裕丰纱厂。此后纱厂几度转手易名。新中国公私合营,更名为国营杭州第一棉纺织厂,并将附近的浙江印染厂和几个织布厂合并,成为浙江的龙头产业之一。读高中时,学校组织我们去厂里纺纱车间学工劳动一个月,饱尝“三班倒”的辛苦。

学工劳动时,天天坐电车到终点,再步行过拱宸桥,工厂就在桥边。有几次下中班后,沿运河走到稍远处,坐下来回望星空下黑影憧憧的大桥。没有几盏路灯,周围极为安静,河水发出闷闷扑岸的声音。大桥像个老人,看着周遭世代更替,人来人往,如河水流过。想起刚学过的句子“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然而大桥毫无表情。我听说,它也伤痕累累,几度毁坏,不断修复,将疼痛扔到水里。

运河上有不少类似拱宸桥的石拱大桥。去苏州的船是半夜出省,省外的桥梁我没见过。我只去过余杭塘栖的广济桥和嘉兴王江泾的长虹桥,它们长得像。广济桥比拱宸桥大,是运河上唯一的七孔桥。广济桥建得早,在明弘治年,拱宸桥则建于明崇祯年。

然而,拱宸桥在运河起头的地方,离天堂最近。

|消失的万石里|

万石里大院是民国万姓和石姓两户人家的。大门外嵌有“万界”石碑,但没有“石界”石碑。

解放后,万石里是浙江人民出版社最大的职工宿舍。万石里大门正对武林路,却没有武林路的门牌号。地址为“万石里1号”,没有2号。隔一个死胡同和几个街面房就是出版社大院。出版社大院后广场有扇小门与万石里相通,平时关着,保证机关和住家隔绝。60年代,出版社买了一台电视机,周末晚上会在后广场放电视,那时门会打开,家属都可去看。

大院子里住着几十户人家。进大门右侧是很长的二层楼房,十多户人家在楼边上一溜大通间平房里起火做饭。平房外有自来水槽和洗衣的石桌,前院几十号人靠两个自来水龙头生活。大院里种着两棵枣树、一棵枇杷树、一棵高过屋顶的老桑树、三棵水杉和几丛腊梅。后院还有两棵柿子树。顺两排矮冬青,可见后院的两层青砖大瓦房,与两层小楼相连,小楼后窗遥对出版社的办公楼。这两座房周围沿高墙还有三披小平房。后院也有十几户人家。

全院只有两间公用的淋浴房,没有热水。夏天常要等到夜里十点多才能排上队冲凉。伢儿们捉迷藏、捉蛐蛐、讲鬼故事,女伢儿在大门边唱歌跳舞,把等待变成了享乐。那时没有热水器,没有空调,冬天在家洗澡要烧很多热水,还得用煤炉取暖,既费事又不安全。所以大家会去国营的武林浴室。春节前后,浴室会排长队。

后院青砖楼房里有一间厕所,淋浴房边上还有一间。全院几十号人就靠这两间厕所。大部分人家不愿排队,用的是马桶、痰盂,早晨去厕所门前的化粪池倾倒。每天掏粪工人骑着三轮粪车来掏粪。

大院里的孩子头是王家兄弟,在武林路一带最有威信。冬天大雪,他们会带着全院伢儿造雪雕堡,打雪仗,堆雪人。夏天去弥陀山游泳池,稍大些的孩子只要有王家兄弟带去,大人们多半会放心。平时大院的灵魂人物还是住在大门边的吴妈妈。全院组织大扫除、检查火烛安全、分院子里收获的柿子、枣子、枇杷都得她出面,再由王家兄弟组织伢儿们一起完成。院子里来了磨刀的、阉鸡的、换糖的、补碗的、修棕绷的、打桶箍的、修雨伞阳伞的、送牛奶的、卖棒冰的、掏大粪的,都由吴妈妈微笑着送出大门。派出所的户籍警和居民区主任会常来看望吴妈妈,大院由此分外安全。王家兄弟毕业后去当兵了,接下来最大的两个男伢儿以摔跤比赛来决定谁是孩子头。

出版社宿舍还有武林路204号、安吉路4号和6号等。不知为什么,出版社经常要调配住房。我出生在安吉路6号,后来到万石里住后院的小楼,再搬到前院二楼,最后到前院一楼。文革大串联期间,我家又搬回安吉路 6号。出版社尽管经常调房,但大多数人家都在万石里住过。万石里成了集体记忆。

出版社的伢儿们大了,老了,每年春节都会聚一聚,几十年如一日。2009年春节聚会,这些50左右到60多岁的伢儿们还请各自的父母以“万石里”的名义聚会,那天最高龄的老人都过90岁了。

万石里很早就消失了,万石里伢儿们这种集体缘分却一直延续着。

|安吉路六号|

有一张老照片,外婆抱着我,边上是小娘姨和表兄表姐。地点是安吉路6号的一楼。那时我还小,记忆要到万石里大院才有。文革开始后,我上小学四年级,全家搬回安吉路6号。又看到一张老照片,一堆比我大的伢儿围坐在6号的院子里。原来,出版社曾把这里当幼儿园兼托儿所。伢儿们都去平湖秋月的文化局幼儿园后,这里全部成了宿舍。

6号原来是国民党军官俞星槎的别墅,建于1934年。对开的大门用铁皮包起来,小铆钉钉成青天白日图案。解放后,人们把铁皮揭了,钉眼还在,刷黑漆遮盖。伢儿们仔细寻去,那痕迹仍然明确,退远看依稀可辨。大门上开了个小门。一般有三轮车之类的进出才开大门。进门有门厅,两旁各有门房。夹道冬青树与人差不多高,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楼房与西围墙之间有一排高大的白杨树,足可挡住夏日西晒的太阳。父亲的一位老同事种了两棵泡桐,我们搬进去的时候,泡桐已经与楼房差不多高了。砖楼两层,楼前有一棵龙爪槐和两棵水杉。宽台阶,上一楼,四开门的大客厅。左面有走廊,走廊边有五间房,有楼梯上二楼,走到底是厕所。二楼格局与一楼相同。一楼厕所边的后门外有洗水池,两个水龙头。后院有一溜六间的平房,以前大概是下人住的。后院还有一个小院,从圆顶门进,里面是厨房、水井、一个水龙头和两间用木板隔出来的淋浴房。成宿舍后,全院的房子分给很多人家,进进出出的,最多时可能有十家。

记得刚到安吉路6号,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红卫兵,出版社许多大人也去了北京。不久,杭州的红卫兵第三司令部和第一司令部分成两派,称红三司和黑一司,因为一司红袖章上的字是黑的。接着,造反派省联总和保皇派红暴会对立,然后武斗。父母将姐姐和我送回台州老家躲避,结果临海和黄岩武斗,开枪扔手榴弹,比杭州还热闹。从台州回家后,大院里的大人也参加了各派,气氛紧张,不时有抄家的,贴大字报的到院子里来。让人感觉躲进小楼也成不了一统。

大人间的事情没有太影响孩子。全院孩子会在舒奶奶指挥下一起大扫除。大家一起讲鬼故事,学自行车,打篮球,游泳,集香烟壳。种南瓜、丝瓜、向日葵,还养鸡。万石里的伢儿训练打架,会打到安吉路6号来。我们离安吉路4号近,两拨伢儿们也常混在一起玩。去杭州体育场看再大点的伢儿们打群架。放风筝,爬宝石山。用井水浸西瓜,做冰汽水。在大门上装拉炮吓唬人。玩二踢脚,结果炸了自己。儿时该玩的都玩了,不该玩的也没胆玩。

复课闹革命,我上了安吉路小学的戴帽初中。接着备战备荒为人民,院子里挖防空洞,我们也开始军训。再往后,父母分别到平阳和青田参加省里下派的工作队,院子里很多大人下去了,伢儿们学会了独立。初二开始到高中我都在十二中读书,毕业后去临安插队落户时,还在龙爪槐下拍照留念。记忆中那院子里什么都好,就是上卫生间和淋浴间最麻烦,排队是家常便饭。

70年代中期,出版社在桃花河边上造了四层楼房。我家搬过去,开始有了独立的卫生间。

现在那院子的门牌改成安吉路37号,大门成了一堵墙,在边上的小弄堂里开个小门进出,听说水井已被填埋了。

|杭州城站|

老杭州人称呼火车站为“城站”。很多外地人不知道“城站”是什么。

1906年杭州火车站建在清泰门外,称“清泰门站”,1907年通车。城门开放是有时间的,出城坐火车很不方便。于是,1909年当地官员说服清政府,将清泰门北和望江门南两处城墙开口,让铁路穿行到城里,火车站也被移建城里。1910年通车,人称“城站火车站”,简称“城站”。

抗日战争,日军破坏中国的交通要塞,城站大部分建筑被炸毁。看到老照片,老城站的门窗都是圆拱的,标有大字:“杭州城站”。照片上的房子已经破损很严重,可能是拍于日本人轰炸以后。

1941年,日伪重新建造城站, 1942年建成通车。这个城站是杭州使用最久的火车站。一直到1997年拆除,它经历了56个春秋。城站虽然建于日本人占领时期,但完全按照中国传统建筑格式,用材讲究,细节精到,宽敞大方,有大唐遗风。杭州伢儿都觉得城站的大屋顶是杭州最大的,且全部用绿色琉璃构件,堪称豪华。

杭州第一辆无轨电车,以城站为起点到拱宸桥为终点。我第一次坐火车是幼儿园时跟出差的父亲去上海,对城站没有什么印象,还是对电车有记忆。在上海还坐过有轨电车,自以为无轨比有轨的先进。第二次坐火车是读高中时去绍兴,然后转乘船去上旺大队学农。读大学时常到城站画速写。工作后出差频繁,经常进出城站。

坐过用煤烧的火车,绿色车厢里都是木头本色罩一层清漆,跟铁道游击队时期的一样。小木窗,木板高靠椅,木条地板,窗外会飞进来未烧尽的烟尘,或白色的蒸汽。慢车,从硖石到杭州城站要几个小时。以后坐内燃机车,人称“绿皮车”,比木头的要高级得多。不管什么车,回到城站,走过宽大敞亮的过道,从大屋子边上出站时会很舒心。曾几何时,坐火车的人越来越多,车站开始人挤人。队伍在候车厅里排不下,改到广场上排队,候车大厅侧面的售票处天天黑压压都是人,买票和打仗一样。再后来,广场上也挤不下排队的人流。无轨电车起点离开城站挪到了南星桥。

城站显得太小了。

90年代末。当听说杭州城站要拆旧建新时,周围的人都说应该保留旧城站,另辟地方造新站,或者新站中将旧站作为一部分,新旧结合。其中也有一些老先生提到利用老站做博物馆的想法。说城站可以作为一个历史遗存,惠泽于后代以深厚的人文历史见证。还听朋友说,杭州机务段留有老旧的火车头,有德国造的和美国造的。保留几个老城站的月台和几段铁路与老城站建筑成为一个整体构成,摆上那些火车头,还有铁道游击队时期的老木头车厢,以及老火车站的设施和用具,老城站会做成一个人们很愿意去的铁路博物馆。但是议论归议论,城站还是被拆了。

2004年上海开放了上海铁路博物馆。馆舍是建于1909年的上海火车北站,英式建筑。铁路线路调整,智慧的上海人就将老北站做成博物馆,那幢楼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欣赏的历史文物。杭州没有铁路博物馆,老城站大屋顶有几个庞大的琉璃构件犹如美丽豪华的残骸,被上海铁路博物馆拿去收藏和展出。在上海铁路博物馆中还可以看到很多有关杭州铁路发展的历史照片。

也许,当年的杭州人稍微熬一熬,想一想,跟在上海人后面缓一缓,不坚守“城站”作为火车站的固定思维模式,将火车站挪出城去,让城站成为历史。那么,西湖大道起头的地方会多一处标志性的人文历史景观,多一个人们了解杭州的博物馆。

人们老说文化,有时文化是那么真实的存在。

|杭州老鼓楼|

杭州老鼓楼下的墙体有圆门洞,马路从门洞下过,可以通汽车。

有人从铁路寄送几个箱子给出版社,父亲骑着三轮车去南星桥铁路货站取货,带上我。那时我可能上小学三、四年级。有两个记忆很深刻,一个是铁路货站非常大,铁轨交错,大仓库一排排,仓库边的站台与铁轨紧挨着。见到好几列长长的货车车厢,却找不见火车头。父亲拿着取货单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地方。仓库蓝灰色的门很高大,用白色阿拉伯数字编着号。父亲从大堆的箱子和草包中找到几个小小长长的木箱。不过那箱子放上三轮车还是挺大的。

另一个印象就是三轮车骑行通过一个硕大的大石块砌的圆洞门,过门的时候还与一辆卡车交会,有回音。过了圆洞门回头看,那是个城楼的大门,城墙上面是两层楼的古老建筑。粉墙黛瓦,有三个拱形的门,门里是过道,再有木格门。第二层有几个小方窗。周围城墙的墙体宽大厚实,全用杭州人说的“毛响石头”堆砌的,往东延伸。墙上有雕花的石栏杆。父亲告诉我这是鼓楼。回程时,我不再东张西望。眼睛直直地往前看,远远就能看见鼓楼的白墙。那鼓楼压着杂乱的民居,高高在上,城墙宽宽的。我为杭州居然有这样大气魄的古老建筑十分地惊讶。我家住武林门一带,极少到城南来,来了就这样唬我一下。

我就看了这么两眼老鼓楼。文化大革命来了,我再也没有起心去再看一眼。美院毕业后,我被分配到省文化局工作。有人从外地调到杭州,让我帮忙去南星桥货站拉刚刚运到的一堆纸箱。我向局里的食堂借了三轮车骑去。一路东张西望,鼓楼不见了。回来问父亲,才知鼓楼在中山南路上,而我走了江城路。我本想骑自行车再去看看,父亲说已经被拆,看不见了。

资料说隋文帝杨坚平定陈国,罢郡置州,始有杭州之名,建新城戌。五代藩镇割据,战乱四起,吴越王钱缪为防外侵,拓建杭州城,在隋城基础上筑罗城,周长七十里,十座城门,并将新城戌改为朝天门。元代改朝天门为拱北楼。明代更名为镇海楼,并设置一座大钟,九只鼓,作为报警用。由此,民间称“鼓楼”。我倒以为叫“钟鼓楼”更合适。嘉靖三十五年楼被火焚,浙闽总督胡宗宪重建镇海楼。徐渭特撰《镇海楼记》,刻碑立于鼓楼。也就是说,那年我看到的鼓楼是明代建筑。鼓楼之鸣钟鼓不是佛教用途,而是用于战争警报和报时的。而大圆洞门最早是朝天门,怪不得有如此气势。

新世纪,中河高架路开通,经常驾车在上面走。有意无意,见城南增加不少建筑,大塔、大楼、大教堂。见到有中原地区明式城楼一样的建筑,问同车的人,被嘲笑了一番,说我宅出霉花来了,连鼓楼都不知道。我肯定地说不对,因为老鼓楼砌墙的石块要大得多,且不规则,新鼓楼全用砖。老鼓楼楼体像山,屋角没那么翘,应该是粉墙黛瓦,有拱形门,有过道。它曾经是朝天门啊!所以城墙头上是雕花栏杆,不是箭垛。老鼓楼是一钟九鼓,不是一个大鼓。杭州老鼓楼很有个性,绝不是现在全国都差不多的标准件。

现在的鼓楼“新”得让我无法再去看看。

杭州市举办了老照片摄影比赛,我发现老鼓楼的照片,脱口而出:这个鼓楼是真的!大圆洞门左边店面上悬挂着横幅:“反对日美军事同盟条约!”推算照片应该拍摄于1960年,好像当时有个学校或培训基地,因为在三楼还有“大同技术普及”几个字。那高高在上,上小下大的体型,很有点霸气,就像飞来峰弥勒佛的姿势,跌坐在民居街道上,感觉亲切。

于是我提起画笔,就为一段已经无法续上的缘分。

|省府大楼|

宝石山静静地躺着,山脚东北有一座小山叫弥陀山,好像宝石山的一只脚。早先有弥陀寺,据说有僧在寺内石壁上刻《阿弥陀经》。古时,杭州香市闹猛时,船停松木场,香客一上岸就是弥陀寺,那应该会是烧第一炷香的地方。然后香客前往号称第一香市的昭庆寺。

几十年来,我在弥陀山周围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变着地儿地居住、学习、玩耍、上班,还在已经消失的弥陀山游泳池学会游泳,居然没有上过此山。因为在我出生前,有人造围墙将其圈进去,然后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淡黄色楼房,那好像是当年杭州最高大的楼房。楼房中间一组有庙堂一般的大瓦顶,黑色的,旁边两组则是平顶,上面可以走人。楼房朝东,背靠宝石山。围墙大门朝南,有解放军站岗。记事起,知道那儿叫省府大楼。省政府和省委办公的地方,一般人进不去。等到工作了,单位有事,办好严格手续才能进去。进去了也就把那座山忘了。我想,把弥陀山圈进去肯定有风水上的说法。

开始记事时,那独门大院远离杭城,坐在大片田野中,大门对面是杭州园林局的苗圃,专门为杭城和西湖园林供应各类树苗。早春油菜花盛开,那黄房子与景致相互映照,盛夏喜看稻菽千重浪,黄房子静静不动。小学时,曾在附近的稻田参加割水稻的劳动,结果把小手指割破了。

每次上宝石山,我们都会在来凤亭北面的岩石上迎风往山下看。大楼孤单地趴着,杭城远远地铺着,远处的半山斜靠着,那景色始终不能忘却,恬静,安逸,辽阔。

有一次在山上想起弥陀山来,大家指着,终于发现那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山包,长满了树,在省府大院的西北角。弥陀寺早没了踪影,且不知《阿弥陀经》石刻于今安在?下山回家时会走那弯弯曲曲的省府路。曾在路边的水沟里捞过蝌蚪,去苗圃里偷过胡萝卜,在与环城西路连接的黑桥看西湖放水后的激流。夏天,那条路几乎天天走,因为省府大楼大门的西面是弥陀山游泳池。池子不标准,深水池方方的,浅水池大圆形,合起来像侧影的哨子。省府路上偶尔有小轿车,大家都骑自行车上班。进出大门要下车走进去再骑。不像很多单位门口,腿跨下来不着地,蹚过门又上车。有的干脆骑着就进去了,很没礼貌。伢儿们蹲在大门对面看,当兵的会挥手喊:小朋友走开,回家去。想想,我们又没碍着你,凭什么呀,于是磨蹭。当兵的又会喊:听见没有,叫你们走开呐。

后来,苗圃建杭州体育场,黄房子对面又起了一座黄房子,接着俩黄房子边上再起了一座特大个的朝南的黄房子,大黄房子变成围墙里的主要建筑了。再接着,雨中蘑菇一样,杭州城、省府大楼一起发达了。省府平了周围的耕地,建了更多的黄房子,还给房子编上了号。小车成流,进出大门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也大了,不去那儿转悠了。

弥陀山更小了。

|消失的浣纱河|

浣纱河,河水来自清波门外的西湖涌金闸,往北流往运河。古称“清湖河”,望文生义就知道是西湖的排水河之一。有人称其为杭城的母亲河。曾几何时,它是杭城最大的城中河。这条河与中河、东河、护城河、桃花河等许多河流一起让整个杭州成为水乡古城。

70年代末,读大学时,第一次去绍兴柯桥,在老桥上,我觉得似曾相识,很亲切,连天空都飘散着熟悉的气息。再后来走过塘栖、乌镇、西塘、南浔、双林、东浦、周庄、苏州、同里、甪直……,江南水乡静谧自在的生活感觉时时把我拉回到童年的杭州。

跟外婆去景新酱油店,外婆排在长队之中,我便会到大黑漆门外的桥上,悠闲地打量流向运河的浣纱河。河道在那里不显宽,大概可容三、四条小木船并排。武林路上很多门板房的后门都有石台阶,可以下到这条蜿蜒十多里,通过杭州城腹地的长河。每户人家后门的格局都不一样,晾衣裤,挂鸟笼,养花花草草,吊着篮子、酱肉、腌菜,台阶上搁着木桶、石砣、瓦罐。接近水的石头上漫布着青苔,有的地方还有蕨类植物。台阶上,有人发煤炉,有人奶孩子,有人理菜。拾阶下到河边,有人刷马桶,有人洗拖把,有人捶衣服,有人擦锅底,见过有人用稻草刮洗带鱼的银皮。真不知他们之间会不会互相影响,河底又是什么模样。河水深绿色,常有些漂浮物和垃圾,会有人撑船来打捞。

水中石壁上常有螺蛳吸附。伢儿们在尼龙丝上做一串小铁钩,挂上小蚯蚓,每个铁钩上面穿一小段细高粱秆当浮子,偶尔能钓上些小虾。有些河段的河东岸有石板路,那些路都以附近一座桥的桥名后缀“河下”二字来命名。比如“狮虎桥河下”。沿河踏着石板路,慢悠悠逛去,别有一番滋味。我曾在鸿翔桥下取河水养蝌蚪、金鱼和泥鳅;在狮虎桥上往河里扔石子,被路边老头训斥了一番。

沿浣纱河,我最远走到井亭桥。那儿河道有点复杂,于是往回走。众安桥、龙翔桥、小车桥、长寿桥、凤起桥、狮虎桥、鸿翔桥、武林桥、然后是景新酱油店边上那座万寿亭桥。井亭桥附近有相国井,鸿翔桥附近的洗马场也有一口大井,都隔了一条马路。从小就听说井水不犯河水,但始终没见过河边上就是水井的,很怀疑这种说法的科学性。井亭桥,万寿亭桥,却没见过亭子,也许以前桥上有亭子。

苏东坡有句:“若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后人把“西施浣纱”的“浣纱”二字冠于这条河。这条河主要水源是西湖,西子湖变成西施在这条河里浣纱,美得让人心痛。文革时,这条让周庄乌镇们都黯然失色的,足可以让全人类作为遗产保护的河变成了防空洞。如今桥已不桥,只有南北走向的一条路,从庆春路到开元路一段,被称为“浣纱路”。把西湖比做西子的苏轼在云端也只能摇头一叹了。那些桥名也成了干呼呼的地名,依稀让人觉得这里曾经有水流。

那天,在绍兴柯桥镇老桥的桥顶发呆,我好像看到外婆拎着菜篮招呼我下桥,沿武林路回家。

|钱江泳场|

每次去钱塘江边游泳都是出版社组织的,用大卡车将大人小孩送去。

江边的游泳场又叫“六和塔游泳场”。到六和塔附近往九溪去的马路边下车,翻过石砌的堤坝,大片的沙滩延伸到江里。那沙很细,石子不少,水浪比海边小得多。水有时是淡水,有时仔细砸吧砸吧会品出咸味来。伢儿们多半时间在嬉闹,追逐,打水仗,比水下憋气,潜水下去把伙伴扳倒,几个人把一个人抬起往远处扔,跑到生人堆里捉迷藏。

许多人带着小网兜,往偏僻处走,把脚往沙里蹭,遇到硬硬的像小石子一样的,捡起来,很可能就是黄蚬。一种贝类,与海里的蛤有点像,但壳上有弧线的横纹,棕黑色,嫩点的泛出一点赭色,甚至有点黄,近连接处的高点是白色,有的边上还带一点点蓝紫色。好看,杭州菜场里有卖。一家人集体努力,完全能捞到一顿美餐。不停听到有人喊,又一颗又一颗。天天那么多人来,多的时候,密密麻麻好几百人,那黄蚬就挖不完似的。人说是江水涨潮退潮带来的,你让全杭州的人都来,兴许也抓不完。当年杭州人不多,出环城西路、体育场路、艮山路就是农村了。农村人更少,走好多路才能看到房子。

我们学游泳都在弥陀山游泳池,没人教,野狐禅,狗爬开始。不会换气,就仰着头,把鼻子露出水面就行。后来,游泳池进门的宣传栏张贴游泳姿势的挂图,有蛙泳、自由泳和仰泳。大家开始琢磨。碰上运气,有出版社的大人一起去,会教几把。父亲游泳不错,能跳水,但对我的协调能力很没有耐心。道理讲好自己练,他管自己去深水池了。不过他因为太忙,生前和我们一起去游泳的次数实在有限。而我们只要父母同意,就会往游泳池跑,夏天的一点零花钱绝大部分给了游泳池。

从游泳池到钱塘江,我感觉场面大得发疯。父母们会提心吊胆,一看不见孩子就哇哇大叫。很羡慕那些大伢儿,有的父母根本不来。伢儿们传说在江里浮力大,池里游一米,江里可以游两米。反正没有米标,我只管游,游到精疲力竭。有时站下来,看见伙伴们还在边上,很崩溃,以为自己根本没前进。后来也参与搞恶,跟着游泳的伙伴后面走,等他站下,我们当然在他身边,还装着没有注意他。

毛泽东主席畅游长江,轰动全国。杭州每年组织横渡钱塘江的活动,可惜我游不了那么远。

在江里泡着,每当钱江大桥有轰隆隆的声音,都会看过去。冒白气,是用煤烧的火车头,多数拉货车。不冒白气的是内燃机车,多数拉的客车。客车一般有十三节绿皮车厢。有时会遇上火车头拉客车,那客车八九成是木头内里的老车厢,十一节的为多,属于慢车,每个乡村小站都停。有一次,有一列火车上拉的是大炮,军用卡车,被辨认出来,伢儿们炸了锅。还有人说看到坦克了,有人说没看见,你瞎造,于是,争论加水仗。我属于没看见坦克的。

90年代中期,沿江造堤坝,拓宽马路,游泳场封闭。许多年后,有人提出恢复游泳场,政府说现在自然条件已经不具备了。

这段记忆永远是历史了。

|胡庆余堂|

安徽绩溪人胡雪岩,中国晚清最著名的红顶商人。他始于钱庄学徒,后购运军火军粮帮清军打败太平军,得晚清四大名臣之一左宗棠的信赖。他协助左宗棠创办福州船政局,为左宗棠任陕甘总督收复新疆借外债,筹军火军饷,供药品粮草。后在各省设银号,经营中药、丝绸、茶叶,直至操控江浙一带的商业。有人说:为官须看曾国藩,经商必读胡雪岩。

民间传说胡雪岩因为母亲(一说为夫人)抓药不顺,愤而开药店。也有说,为在乱世救死扶伤,也为曾国藩和左宗棠军队制造能够随身携带的药品,决定开药店。胡雪岩于1874年在杭州大井巷建成胡庆余堂国药号,济世安民。

南宋建都杭州,至明清,杭州清河坊一带有不少著名药店。据说有宋代的保和堂、明代的朱养心膏药店、清代的叶种德堂、方回春堂等。而胡庆余堂之崛起与其资本后盾和官府背景有关,但最关键的还是理念。

中成药是胡庆余堂的特色,有别于其他药店,成为异军突起的原因之一。搜集宋代皇家药典和历朝良方,全面继承南宋官方制定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研制中成药,做成丸、散、膏、丹、胶、露、酒等便于储存和携带的药品,供应军队远征用药,让四方百姓随时都用得上药。进药店,可见一大排中成药名,都是药店研制。这与按大夫药方抓中药,回去煎药,完全不同。

令我最感兴趣的还是三个警示的牌匾。

“真不二价”匾。悬于药房大厅正面,胡庆余堂正堂匾的前面。当今最不讲信用的就是真假和价乱的问题,每年“3.15”曝光的大事都是如此。胡雪岩将此匾放在正堂一是说货真。二是说因为货真,所以就这个价。其中隐含着另一层意思,这个价是最实惠的,哪怕同行研制出相似的药,我也这个价。有次去胡庆余堂,听见有小孩念匾:“价二不真。”我发现这样读也没错。这个货就这个价,跟这个价不一样就是假货。

“戒欺”匾。“真不二价”对外放置,而“戒欺”是对内放置,即对经营药店的人们的训诫。据说是胡雪岩亲笔所写。两个大字的左侧有一篇小字: “凡百贸易均着不得欺字,药业关系性命,尤为万不可欺。余存心济世,誓不以劣品弋取厚利,惟愿诸君心余之心,采办务真,修制务精,不至欺予以欺世人,是则造福冥冥,谓诸君之善为余谋也可,谓诸君之善自为谋亦可。光绪四年戊寅四月 雪记主人跋。”这是胡庆余堂的规矩,这个规矩保证药号久盛不衰。

准备出大厅,砖雕门楼上又有四字:“是乃仁术”。这表明存心济世是他开药店的根本。所有的一切归为一个“仁”字。同时也让我想起胡雪岩大疫送药,大灾放粥的故事。

清代商人如此经商,应该是当代商人的楷模。

|羊坝头|

中山中路是旧时杭州商业最繁华的地方。记得常跟家人坐车到官巷口,拐进中山中路,购买布、鞋、护肤品、毛线、眼镜、南货。那儿老字号多,边福茂、高义泰、孔凤春、毛源昌,还有胡庆余堂国药号、邵芝岩笔庄、万隆火腿店。老货多,受杭州人青睐。

店面最多的地方叫羊坝头。古杭州是海滨,要筑坝防海潮。海坝称“洋坝”,俗称“洋坝头”。这个名字流传千年,经宋时御街、明时集市、现时商场,一直没改。只是海洋远去了,“洋”字脱水,讹传成了羊坝头,跟羊没关系。

那一路的建筑特别复杂。有粉墙黛瓦,木板街门,小瓦大房顶的。有带天井的徽派大房子。还有雕花拱门、栏杆罗马柱、大石头洋灰带玻璃窗的几幢欧式大楼,一幢幢厚重挺拔,集合在一起有点像上海外滩的万国建筑,但都是中国人自己造的。记得高义泰布庄,四层西式大洋房耸立在路拐角处,好像是那一带最气魄的。在父亲的指点下,我记住有深蓝色圆屋顶,大台阶大拱门,门边有大石块墙体的是杭州最早的银行大楼,体量之大犹如压在中山路上的山。大楼边有小路可通新中国剧院。

参加工作,去那大楼办事,知道是中国工商银行羊坝头分行。我没过脑子,想当然地以为,工商行是杭州最老的银行。后来才知,中国五大商业银行中,交通银行成立于1908年,清朝元老,最早。中国银行成立于1912年。农业银行成立于1951年,是新中国的第一家国有银行。第二家是1954年成立的建设银行。而工商银行是中国人民银行专门行使央行职能时分离出来的,成立于1984年。也就是说,我去办事的时候,那地方刚刚改成工商行羊坝头分行不久。忆起自己的想当然,罪过!

银行大楼是1918年起建,1923年正式落成使用的。建造者是1907年成立的浙江兴业银行。为抵制清政府出卖浙赣铁路的路权换取洋人的借款,国人成立浙江铁路公司,向国内招募铁路股款,股款已大大超过洋人的借款。为了使用好股款,特别成立银行来管理,并在保管款项的同时进行储蓄、投资,扩大资金源。银行为振兴中华实业,故名“浙江兴业银行”。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带起金融旋风,各地遍起挤兑风潮,票号、钱庄、银行抵挡不住支付危机,纷纷倒闭,连胡雪岩创建的阜康钱庄也未能幸免。但兴业银行大股东蒋抑卮以全部私产和个人名义借贷,集聚现银,挺过了劫难。以后浙江兴业银行一直是全国私立银行中坚,于是,改沿街门板房,建起了银行大楼。

浙江兴业银行支持过国民政府,筹款建设钱江大桥。抗战时衰落。新中国成立,在公私合营中消失。

文革后,杭州旧城改造,不少老建筑被拆,众安桥和羊坝头一带尤甚。一幢幢百年老屋和大楼躺倒。我想拆除高义泰布庄那标志性的身躯一定很费力。爆破声震,灰粉满天,当尘埃落定时,那幢最老的银行大楼孤单地站立着,与当年金融风暴时一样,挺过了劫难。这次不是因为自身的力量,而是外力未到。

前些年,特地去这幢老楼的对面看望它。好久没见,周围空旷了很多,门前也多了一块政府竖立的文物保护碑。

其实,浙江最老的银行大楼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碑,而且是纪念碑。纪念那些为中国实业作出贡献的人,纪念它周围没有被作为文物保护的伙伴们。

今后,它也会纪念许多人留下的记忆。

|昔日庆春路|

记得文革前,杭州城东西向的主要通道有两条,都从环城东路起到延安路止。一条解放路,一条庆春路。那时称这两条路为“街”。庆春路通古庆春门,路名随城门名。原来庆春路上有很多路名,靠近环城东路叫“庆春门直街”,记得有一段路被老人们称为“众安桥河下”。60年代才统一称呼“庆春路”。文革初破四旧,路名改成“青春路”,一直到80年代才改回来。

庆春路上,从延安路到众安桥与中山路的路口,再到浙一医院一带,老字号、老建筑打堆,与羊坝头很像。以前的商业圈,老圈是羊坝头和众安桥,新圈是解放百货大楼和延安路往北到龙翔桥一段。而武林广场几乎就是农村。

过了延安路,庆春路沿浣纱河弯曲,到众安桥有几幢大洋楼。往东,沿街开满了商店。与羊坝头不同,这里有一些铁器店,南货店、锯木店,大药房,好玩。所以,我很乐于跟在大人后面走庆春路。

在大布店里买布。老师傅帮你算,做多少衣裤,边角带一些袖套、补丁备料等的零碎,最后需要多少布,丈量剪裁。给多少布票多少钱。收钱的高高地坐在柜台后面朝大门的高台上。老师傅将钱、票和记账单,夹上挂在通往出纳台的铁丝上的木块夹子上。一甩手,木块夹子滑到出纳台前。出纳拿下钱票,算账,结束后再将找零和记账单夹好,一甩手把木块夹子滑回来。我们拿好零钱和新买的布谢过师傅,走人。有几次大人在挑东西,我会走到大商店门口,再去看看甩来甩去的木头块夹子,听听铁丝被划过的声音。那木头块长年累月被人摆弄,包浆很厚,浑身发亮。

解放路是主要街道,宽,气魄大,还画了白色的中心线和慢车道。而庆春路的人流车流不比解放路少,却特窄,据说才8米左右,有些路段连中心线都没有,靠感觉分左右道。那时城中心在官巷口,庆春路偏城北,靠近郊区,所以大卡车、手拉人力车、三轮货车特别多。再往北的凤起路,当年与孩儿巷、狮虎桥路一样是小弄堂。所以,庆春路是杭城最堵的一条路。

浙一医院是杭城最大的医院,看病的人多。而那段路很多地方的人行道只能走一个人。如果再有一棵法国梧桐行道树,大人只好侧过身子迈过去,很少有人下到马路。因为连骑自行车的人都脚踩人行道,似走似骑,人行道上的人下不去。若碰上三轮车、大板车装卸货物,还非得等他们折腾完才顺畅。

读中学,有几次到浙一医院,或到环城东路的护城河游泳。骑自行车,见空档就钻,不管路左路右。车椅子放矮,遇事时两脚站地方便。不停地按车铃,好听。跟在大车后面,汽笛声一响,铃声一片。加上公交车售票员扑在窗口用拆下来的车窗摇把敲击车身的声音和“让一让,小心安全!”的呼喊声,那路很热闹。遇上8路公交车到站,大堆的人挤上挤下,停车的另一侧,双向的自行车流立马把路占满,大家只能慢慢避让着挪过去。如果发现对向来了大车。最好赶紧超过同方向的大车,不然两车交汇又是一堵。

90年代初,庆春路终于解放了,路宽扩大到40米左右。然而杭州汽车猛增,有了另一种方式的堵。

本期作品创作于2014年和2015年,出版一本图文集

2015《杭州记事·池沙鸿作品集》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

烟雨江南 沙正鑫治印

池沙鸿 1956年生于杭州,祖籍台州。1982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现中国美术学院)国画系77级。现为浙江画院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浙江省美术家协会顾问、浙江省中国人物画研究会会长、浙江省政协诗书画之友社副理事长、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作品入选第六届、第七届、第八届、第九届、第十届、第十一届、第十二届、第十三届、第十四届全国美展,获第二届中国美术“金彩奖”国画银奖、首届中国美协会员国画精品展银奖、第二届“徐悲鸿奖”作品银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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