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瑞士的第三个月,我的炸鸡排小店,彻底陷入了绝境,我叫林默,瑞士留学毕业后没敢轻易回国。
身边同胞要么进钟表厂,要么做外贸,我却凭着一股少年气,揣着打工攒的三万瑞士法郎和家里凑的钱,在苏黎世老城区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铺面,开了这家中式炸鸡排小店。
我总觉得家乡的味道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却忘了瑞士的土地上,藏着我从未读懂的规则与差异。
开店前我知道瑞士运营成本极高,月租八千法郎,兼职员工时薪比我以前打工还高,再加上食材成本,每一分钱都花得小心翼翼,我安慰自己只要味道好就有顾客,可现实很快给了我沉重一击。
开业第一天,我起大早腌制了二十斤鸡胸肉,按家乡配方加花椒、八角、料酒入味,炸得外酥里嫩。
可从早十点到晚六点,进店的人屈指可数,偶尔有路人好奇驻足,要么摇摇头走开,要么用生硬的英语问:“没有无骨的吗?没有沙拉搭配吗?”
我后来才懂,瑞士人大多不爱吃带骨肉类,超市里的鸡翅都去掉鸡尖,他们觉得啃骨头不够优雅。
而我的炸鸡排带着中式香料的辛辣,和他们习惯的清淡口味格格不入,再加上瑞士街头小吃本就不多,主流是香肠配面包,让当地人接受陌生的中式小吃,远比我想象的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意毫无起色,每天腌制的鸡肉大多要自己吃或送给隔壁面包店老板,我辞退了兼职,一个人从早忙到晚,进货、腌制、油炸、打扫,累得倒头就睡。
房租越欠越多,手里的钱也快耗尽,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一天傍晚,下着小雨,寒风灌进没暖气的小店,我裹着外套坐在门口,看着锅里剩下的几块炸鸡排,满心绝望,再卖不出去,明天就只能关门。
这时,一位穿灰色大衣、头发花白的瑞士大叔停在店门口,眼神温和,盯着菜单看了很久。
我连忙用不太流利的德语问:“先生,要一份炸鸡排吗?刚炸好的,很香。”大叔笑着摇头,用英语说:“我从没吃过这个,不知道味道如何。”我心里一沉,刚要放弃,他却又说:“但我看你坐了很久,好像不太开心。”
那一刻,委屈和压力瞬间涌上心头,我红了眼眶,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困境:高昂的租金、惨淡的生意、对家乡的思念和对未来的迷茫,大叔静静听完,沉默片刻,突然问我:“能不能跟我回家?”
我愣住了,在瑞士,邻里间都保持着礼貌距离,没人会主动邀请陌生人回家,更何况我是个生意失败、一无所有的华裔小伙。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再看看空荡荡的小店,我最终点了点头。
大叔的家就在老城区附近的公寓,不大却干净整洁,他给我倒了杯热牛奶,递来一块面包:“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别想太多。”指尖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
聊天中我得知,大叔叫汉斯,是退休厨师,在高级餐厅工作了三十年,对美食颇有研究。
他说瑞士人不是不接受外来美食,只是我没找对方法:“你的炸鸡排有中国风味,但太咸太辣,带骨设计也让人望而却步。”他的话直白却不冒犯。
那天晚上,汉斯陪我聊了很久,教我调整配方:减少香料用量,把鸡胸肉去骨切块,搭配清爽沙拉和当地酱料,还建议我用当地有机鸡胸肉,契合瑞士人对新鲜健康的追求。
临走时,汉斯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瑞士法郎:“这不是施舍,是借给你的,调整配方、简单装修,再试试,我不想看到努力的年轻人因一时困难放弃梦想。”我握着信封,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到小店,我一夜未眠,反复琢磨汉斯的话,第二天一早,我去有机超市买了新鲜鸡胸肉,按他教的方法调整配方,准备了沙拉和当地酱料,还在门口摆上德英双语展示牌。
起初依旧没什么顾客,我没有气馁,坚持做好每一份鸡排,偶尔免费给路人品尝,渐渐地,有人被独特的风味、无骨的便捷和有机食材吸引,回头客越来越多。
生意慢慢有了起色,我还清了房租欠款,雇了兼职员工,每天都会给汉斯送一份鸡排,后来在他的建议下,我推出搭配当地啤酒和面包的套餐,深受顾客喜爱。
如今,我的小店在老城区小有名气,当地人特意来品尝,华裔同胞来这里寻找家乡味,我常常想起那天傍晚,汉斯问我“能不能跟我回家”的场景,若不是他,我早已狼狈回国。
我曾以为异国他乡只剩孤独艰难,却没想到陌生人的善意能照亮前路。瑞士的冬天很冷,但汉斯的善意像一束光,温暖了整个寒冬。
我终于明白,困境从不是绝境,只要不放弃、有人拉一把,就一定能走出低谷。
现在我依然在瑞士卖鸡排,它既有家乡味,也融入了瑞士特色,这大概就是成长,在陌生的土地上学会适应、改变,珍惜不期而遇的善意。
汉斯不仅是我的恩人,更是我在瑞士的亲人,这份情谊,我会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