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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七年,我亲手拆了这座用十年真心搭起来的城堡。不是一时冲动,是心死了太多次,终于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当我看着妻子拖着行李箱兴高采烈地奔向那个所谓“男闺蜜”的怀抱时,我默默掏出手机,把她的每一张副卡都停了。三天后,离婚协议躺在她微信里,她只回了三个字:“别闹了。”直到她爸打来电话怒吼:“女婿把所有投资都撤了!”她才意识到——这次,我不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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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陈雨晴是大学同学,谈了三年的恋爱,结婚七年,算下来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我自认亏欠她最多的是陪伴,因为我在做投行,忙起来人不如狗,连轴转七十二个小时是常事。但我也自认给了她一个女人最想要的物质保障——房子两套,车她开保时捷,我开奥迪;她那张副卡绑的是我工资卡,额度三十万,每个月她刷多少我从来不过问。
陈雨晴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大学就是系花,结婚后保养得当,走出去说是没结婚的小姑娘也有人信。我做投行这些年,身边同事的老婆一个比一个会花钱,但我从来没跟陈雨晴红过脸,她爱买包就买包,爱做脸就做脸,一年出国两趟,我都支持。我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我觉得自己赚钱就是为了让老婆过好日子的。
但我唯一接受不了的,是周明这个人。
周明是陈雨晴的发小,幼儿园就认识,按她的话说,“比亲哥还亲”。十年前我追陈雨晴的时候,周明就在,当时他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要是对雨晴不好,我不会放过你。”我当时还觉得这哥们挺仗义,后来才发现,这种“仗义”慢慢地就变味了。
结婚头两年还好,周明在外地工作,一年见不了一面。三年前他调回本市,然后一切就变了。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今天说顺路送雨晴回家,明天说帮雨晴修电脑,后天说雨晴心情不好陪她喝杯咖啡。频率越来越高,时间越来越晚,有一次凌晨一点多,雨晴才回来,说是跟周明在清吧聊天,“他失恋了心情不好”。
我那天晚上没睡,坐在客厅等她,看着她微醺的样子,我没发火,只是说:“雨晴,你是有老公的人,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她立马就炸了:“我跟周明认识二十多年了,要是有什么事早有了,还能轮到你?你就是小心眼!是你自己天天忙工作不管我,我找个人说说话怎么了?”
这话我听了不下十遍。每次我提起周明的事,她都是这套说辞——你忙,你不陪我,周明只是朋友,你小气,你不信任我。久而久之,我就不提了,但不提不代表我心里没疙瘩。
真正让我寒心的是去年春节。我爸妈从老家过来过年,一家四口吃年夜饭,吃到一半,陈雨晴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拿着手机进了卧室,关了门,讲了四十分钟。
我爸妈面面相觑,我脸上挂不住,去敲卧室门说:“雨晴,爸妈在呢,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再说?”
她开门,一脸不耐烦:“周明一个人过年,抑郁症犯了,我安慰安慰他怎么了?你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爸妈没说什么,但我妈后来私下跟我说:“儿啊,这媳妇心不在你身上了。”
我当时还替她辩解,说她想多了。现在回头看,当妈的看人,比当儿子的准一万倍。
周明这个人,我后来查过,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撑死了两万一个月,三十好几了没结婚没买房,开一辆二手的马自达。论条件,跟我没法比,但他有一条是我比不了的——他随叫随到。不管陈雨晴什么时候发消息,他永远秒回,永远有空,永远能用“宝贝”“亲爱的”这种称呼跟她聊天。是的,我偷看过她手机,那些肉麻的聊天记录我截图存了好几十张,但我一次都没拿出来质问她,因为我那时候还想着,婚姻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傻到家了。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个月前。
那天我难得准时下班,想着给陈雨晴一个惊喜,买了她爱吃的日料回家。推开门,客厅里没人,卧室传来她的笑声——那种笑,我很久没听到过了,是我刚追她那会儿她才有的娇嗔。我走近了,听见她在打电话:“是吗?你真坏……哎呀不行,太晚了……下周吧下周,我争取……嗯,那就说定了,上海见哦,亲爱的。”
上海见。亲爱的。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拎着日料,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哗啦一下,是慢慢地、无声地裂开,像冰面下的水,看着没事,实则已经撑不住了。
她出来看见我,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了。“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笑了笑:“今天没事,买了你爱吃的。”
她眼神躲闪:“哦……那个,我刚才跟闺蜜打电话呢,约着去上海玩。”
“哪个闺蜜?”
“就……小美啊,你知道的。”
她撒谎的时候会摸耳垂,从小美到大,从来没变过。我看着她摸耳垂的手,什么都没说,把日料放在桌上:“吃吧,凉了不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翻了她的淘宝订单、美团记录、微信支付,一条条捋——近半年,她跟周明单独吃过二十七次饭,看过九场电影,去过三次周边城市。这还不算平时那些随叫随到的“喝咖啡”“聊天”。最讽刺的是,这些时间里,我有二十三次都在公司加班,有两次在出差,还有两次就在家里,她说“出去做个脸”,结果是去跟周明吃饭。
我拿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身边这个女人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偶尔嘟囔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窗外的路灯照在她脸上,还是那张我看了十年的脸,还是那么好看,但我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她说:“雨晴,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跟周明走太近,你会为了我跟他保持距离吗?”
她正在化妆,从镜子里瞟了我一眼:“又来了,你有完没完?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他是我家人,你不能让我为了你的不安全感就把二十多年的交情断了吧?再说了,我跟他又没什么,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那如果我跟一个女性朋友单独吃饭看电影几十次,凌晨一点还在外面聊天,你还管那叫普通朋友吗?”
她把粉扑一拍,转过身来:“你是不是又偷看我手机了?林越泽,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我没看你手机,我看了你的消费记录。上个月十五号,你在香格里拉酒店刷了八百块,我记得那天你说你去做脸了。香格里拉做脸?什么脸这么金贵?”
她愣住了,嘴唇动了动,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了恼羞成怒:“你查我?你凭什么查我?我用我自己的钱,我连自由都没有了吗?”
“你的钱?”我笑了,“雨晴,那是我工资卡刷出去的钱。”
她一下子站起来,眼泪开始掉:“你就是不信任我!我跟你过了七年,你就因为这点事怀疑我?我跟周明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再这样,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你想怎么过?”
“我……”她噎住了,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按,“我现在就订机票!我下周就去上海散心!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哭着进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日料还摆在桌上,一筷子都没动,已经凉透了。
那天之后,我们冷战了三天。第四天,她拖着行李箱出门了,临走前扔下一句话:“我跟周明去上海,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着来,随便你。反正我问心无愧。”
门关上那一刻,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她名下所有的副卡——信用卡、储蓄卡,一共六张,全部停了。
然后我给公司的法务打了个电话:“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愣了愣:“林总,您认真的?”
“认真的。”
三天后,协议拟好了,我拍了个照,微信发给了她。她回得很快,就三个字:“别闹了。”
我没回。又过了一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是外滩,配了张黄浦江夜景,文案是:“有些人就是不懂什么叫信任,但老娘问心无愧,开心最重要。”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把她拉黑了。
当天下午,她爸的电话来了。
“林越泽!你他妈给我说清楚!投资款怎么回事?!”
老爷子气疯了,他那个小建材公司,我从三年前开始陆续投了近千万进去,占了六成股份。这些年我一分红利没拿过,全给他扩大经营用了,就因为是老丈人,我没签任何对赌协议,甚至没正儿八经地签过投资合同,都是口头约定,钱直接从公司账上划过去的。
“爸,”我语气很平,“那些钱是我公司账上的投资款,现在我要收回来做别的项目,手续上没问题,咱们没签过正式合同,按照法律,我随时可以撤。”
“你——你知道我账上现在多少应收款吗?你这一撤,我资金链直接断!”
“那就想办法周转吧,爸。我这边项目也急。”
“是不是因为雨晴?她跟我说你们吵架了,就因为她出去玩了一趟?林越泽你至于吗?那是你老婆!你撤我资是什么意思?你要逼死我们老陈家?”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您问问您闺女,她到底跟谁去的上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老爷子粗重的呼吸声,接着他喊了一嗓子:“雨晴!你过来!”
后面的事,我没听见,因为他捂着话筒了。但我听见陈雨晴的声音从远到近,带着不耐烦:“干嘛呀爸,我正拍照呢——”
然后是一阵压低声音的争吵,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老爷子重新拿起电话,语气明显虚了:“越泽……那个……不管怎么说,投资的事咱们好好谈,你先别动,等我找你——”
“爸,我下周三飞新加坡,下周不在国内。回来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三分钟后,陈雨晴用她爸的手机打过来,我没接。她又用她妈的手机打,我还是没接。最后她用酒店座机打,我接了,因为那个号码我不认识。
她的声音在抖:“林越泽,你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就因为这点事——”
“陈雨晴,”我打断她,这是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你跟周明去上海,开的是我买的保时捷,住的是我副卡刷的五星酒店,吃的是我一个月工资。你有没有想过,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你老公在办公室熬通宵换来的?你有没有想过,你搂着别的男人的胳膊在黄浦江边拍照的时候,你老公在家里一个人收行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她突然哭了出来:“我没有搂他!我们就正常走路——”
“雨晴,”我又打断她,“七年了,我给了你所有我能给的。但我给不了你一种感情,那就是在你心里,我永远是备选项。周明是选项A,我只是一个提供信用卡的选项B。现在选项B撤资了。”
“不是的!越泽你听我说——”
“我听了三年了。”我说,“我不想再听了。”
然后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座机号码也拉黑了。
接下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快得像个被按了快进键的噩梦。但对噩梦里的每个人来说,那种疼法,都是一帧一帧慢放的。
第二章、她飞回来了
陈雨晴是第三天凌晨到的家。我没睡,坐在书房里看项目报告,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面前的电脑屏幕一直是黑的,我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才打开,她显然手抖得厉害。行李箱的轮子在玄关地板上咕噜噜响,然后是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的声音。书房门被推开,陈雨晴站在门口,头发乱了,妆花了,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身上还穿着那条香奈儿的连衣裙,是她出发前特意去国贸买的,说要去上海外滩“拍大片”。
“越泽……”她开口就哭了,往前扑过来想抱我。
我往椅子背上一靠,躲开了。
她扑了个空,愣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跟周明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朋友一起出去玩玩,我承认我骗了你,是跟周明去的不是跟小美,我是怕你多想才撒谎的!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睡的两间房!”
“两间房?”
“真的!我发誓!你要不信我可以把酒店记录调出来!两间房,一人一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生气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扛了一座山走了十年,终于到了放下的时候。
“雨晴,”我说,“你觉得我在乎的是你们睡几间房?”
她噎住了。
“我跟你结婚七年,你跟我吵架,冷战,嫌我忙,嫌我不陪你,我都认。但你知道我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吗?是你每次一有事,第一时间找的是周明。你开心了找他分享,不开心了找他倾诉,遇到麻烦了找他出主意——那我呢?我是你老公,还是只是一个帮你付账单的提款机?”
“不是的……”她拼命摇头。
“去年你生日,我专门从香港飞回来,落地都凌晨了,第二天一早还要飞回去。结果你呢?你中午跟周明吃了饭,晚上才回家。我问你去哪儿了,你说跟同事逛街。雨晴,你过生日,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买你爱吃的那个蛋糕,放在桌上你一筷子没动,你说你吃过了。”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上个月你发烧,我在深圳开标会,接到你电话我就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回来。到家你睡着了,床头柜上是周明给你买的药和粥。你醒来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回来了?周明已经照顾我了。’”
我停了停,嗓子有点发紧,但我忍住了。
“你生病的时候有周明照顾,开心的时候有周明分享,难过的时候有周明安慰——那我这个老公除了帮你赚钱,还有什么用?你去上海,开着我的车,花着我的钱,跟另一个男人肩并肩看夜景,然后你回来跟我说,你们什么都没发生,睡的两间房。”
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我自己都觉得难看。
“陈雨晴,你这七年,心早就不在我这儿了。你只是习惯了我给你的生活。你不爱我,你爱的是那张副卡。”
“我爱你的!越泽我真的爱你的!”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了,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能没有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跟周明来往了!我把他拉黑!我换手机号!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低头看她,这个女人我认识了十年,结婚七年,我从来没见她这么狼狈过。她跪在地上,长发散了一脸,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一只手死死拽着我的裤腿,指甲掐进布料里。
可我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就像一口井,已经干了,你再往里扔石头,连个响都听不到。
“协议我放在餐桌上,”我说,“你看一下,哪里不满意可以商量。房子留给你一套,车也给你,存款分你一半。这些年你跟我也不容易,我不会亏待你。”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不离婚!我不要钱!我就要你!”
“可我已经不想要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有些话在心里憋久了,一旦出口,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陈雨晴哭得瘫在了地上,我不知道她哭了多久,我起身去卧室拿了件外套,准备出门。经过餐桌的时候,那份离婚协议还好好地放在那儿,封面上是她最喜欢的马卡龙粉色文件夹,我特意选的,想着就算离婚,也给她留个体面。
她在我身后喊:“你去哪儿?你别走!你走了我就死给你看!”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那你就死吧。”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发出了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嚎哭,像某种受伤的动物。
我没回头,摁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那个瞬间,我靠在后壁上,闭上了眼。走廊里那哭声被金属门隔绝,终于听不见了。
第三章、老丈人登门
我在公司对面的酒店住了三天。那三天里,我的手机差点被打爆。
陈雨晴打了不下一百个电话,微信消息刷了几百条,语音、文字、视频轮番上阵,内容从哭求原谅到破口大骂再到低声下气,反反复复,像个精神分裂的循环录音。我一条都没回,全部已读不回。
然后是她妈,也就是我丈母娘。林淑芬,退休小学教师,一辈子温温柔柔的一个人,给我打了七个电话,我接了最后一个。
“越泽啊,”她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妈知道是雨晴不对,她糊涂,她不懂事。但你俩这么多年了,哪对夫妻没点磕磕绊绊?你就不能看在我跟你爸的面子上……”
“妈,”我说,“我跟雨晴的事,不是磕磕绊绊。您要是真想劝,就劝她签字吧。协议上我写清楚了,不会亏待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然后老太太叹了口气:“你爸气得住医院了你知道吗?”
我眉心一跳:“什么?”
“你撤资的事把他气着了,血压飙到两百,前天晚上送急诊了。越泽啊,妈知道这事儿是咱家理亏,但你爸那身体……你要真撤了那些钱,他那公司就完了,他一辈子心血就毁了。妈求求你,投资的事咱们从长计议行不行?”
我捏着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说实话,老丈人对我一直不错。我当初跟陈雨晴结婚的时候,就是个刚工作的穷小子,他们家没嫌弃过我,婚礼钱老丈人出了一大半,后来我做投行起步那会儿,也是老丈人借了我五十万周转。虽然这钱我连本带利还清了,但那份情我一直记着。
所以后来他公司困难,我二话不说就投了钱,这些年也没要过回报。不是因为他是陈雨晴的爸,是因为他当年看得起我。
但我现在撤资,也不是为了报复。我是真的不想再跟陈家有任何瓜葛了。既然要断,就断干净。
“妈,爸的医药费我出,他住院的所有开销我来承担。但投资款我必须收回来,那是公司账上的钱,不是我个人的,我做不了主。”
“你少拿公司来糊弄我!”丈母娘急了,“你那公司不就你一个人的吗?!”
“公司有合伙人,有投资人,我虽然是法人,但每一笔大额支出都要经过董事会。”我撒了个谎,但撒得很顺溜,“妈,这事儿没商量。”
挂了电话,我在酒店床上躺了半个小时,看着天花板发愣。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毕竟十年的感情,七年的婚姻,说断就断,谁都不是木头人。但我清楚,心软一次,就又掉进那个循环里了——她认错,我原谅,过俩月故态复萌,我忍着,忍到忍无可忍再吵架,她再认错……周而复始,像个死循环。
我只是不想再循环了。
第四天下午,老丈人出院了,亲自登门。他没去我公司,直接堵在了酒店门口。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大堂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白了一大片,比我上次见他又老了不少。
“爸。”我走过去叫他。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那里面有怒气,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坐。”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我坐下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我。我不抽烟,但还是接了,拿在手里没点。
“越泽,”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养了雨晴二十八年,她什么德性我清楚。这事儿是她不对,我认。”
我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认了错,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但我今天来,不是替她求情的。”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把他整张脸都遮住了,“我是来求你,投资款的事,能不能缓缓?你给我三个月时间,我找下家接盘,你折价撤我都认,别一下子抽空,我这摊子散架了,底下几十号工人咋办?”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特别想抽烟。我把那根红塔山叼在嘴里,没点,就干咬着。
“爸,我不是要逼您。但您也替我想想,我跟雨晴离了婚,您公司那笔钱算什么?算我送您的?还是算我入股的?您觉得以后我俩还能做合作伙伴?”
老爷子夹烟的手抖了抖,烟灰掉了一裤腿。
“您说实话,她跟那个周明,多久了?”
他猛吸了一口烟,没看我,盯着对面墙上的装饰画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两年多了吧……我跟你妈劝过她,她不听。那小子我见过,油头滑脑的,打着‘闺蜜’的幌子赖着不走。可雨晴鬼迷心窍了,谁说都不听。”
两年多。
我闭了闭眼。也就是说,这两年多里,我像个傻子一样,给老婆和她的情人提供着所有物质支持。她刷我的卡去跟周明吃饭开房,我还在公司加班加点给她赚信用卡额度。
“越泽,”老丈人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是爸没教好女儿,爸对不起你。投资的事我会想办法,我就求你一件事——”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老眼里有水光在转。
“别让外人看笑话。离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别闹到法院去。雨晴那边我去说,让她签字。你给的条件够好了,她没理由不签。”
我点了点头:“只要她签,我不会多要一分。”
老爷子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动作很轻,跟他平时的力道完全不一样。“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是我们陈家没福气。”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背有点驼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样虎虎生风了。我看着他走出酒店旋转门,外面下着小雨,他没打伞,就这么走进了雨里。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没点的红塔山,放进嘴里咬了一下,苦的。
第四章、周明的真面目
又过了一个星期。
陈雨晴终于不再打电话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闺蜜小美给我发了一篇小作文,大概意思是雨晴天天在家哭,人都瘦了一圈,让我看在这么多年感情的份上再给一次机会。我没回。
然后是周明。
他居然有脸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我的号码。
“林越泽是吧?我是周明。”
我本来想直接挂了的,但鬼使神差地,我没挂,我想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跟雨晴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他的语气很冲,听着像是喝了酒,“你因为这点事就要离婚,是不是男人?你知不知道雨晴现在多痛苦?你要是真爱她就不该这么对她!”
我笑了:“周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正义?特仗义?”
“我跟雨晴二十多年的交情,我照顾她怎么了?你自己天天忙工作不陪她,还不让别人关心她了?”
“所以你就关心到床上去了?”
“你他妈说什么?!”他猛地提高了音量,“你再污蔑我一句试试?!”
“我污蔑你?”我掏出另一部手机,那是我的备用机,里面存着所有截图,“周明,去年六月,你跟陈雨晴在三亚待了四天三夜,住的是亚龙湾的希尔顿,房费刷的是我的卡。去年十月,你俩在莫干山的民宿住了一晚,那个民宿是我老婆用她的手机订的,付款方式是我的亲情卡。今年三月,你生日,我老婆给你买了一块浪琴表,一万三千块,刷的也是我的副卡。”
电话那头没声了。
“你是真当我是冤大头啊?花我的钱,睡我老婆,完了还打电话来教育我?周明,你哪来的脸?”
“我们……我们是清白的!”他的声音明显虚了,但还是死撑着,“住一起不代表发生什么!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行,清白。”我点点头,“那我问你,清白两个字怎么写?一个男的和一个有夫之妇单独出去旅游,住同一家酒店,你说清白?你把这三个字写一遍我看看?”
“你——”
“你什么你?周明,我告诉你,陈雨晴我肯定是不要了,你要是真喜欢她,你就接盘。但有一件事你给我听清楚了——她名下的车、房子、存款,离婚后全是她的婚前财产,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要是冲着她那点钱去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周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换了副嘴脸,语气软得像泡了水的烂泥:“林哥,我跟雨晴真的就是朋友……你看她毕竟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没感情也有恩情对不对?你给她留点东西……”
“我给她留了,一套房子一辆车一半存款。够她花好几年了。但你,一个子儿都别想沾。”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
然后我给陈雨晴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用另一个号码发的:“你那个男闺蜜刚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要分到房子车子存款,语气都变了。你自己品品吧。”
过了半小时,她回了一条,只有五个字:“他以前不这样。”
我看了这条短信,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心酸。
是啊,他以前不这样。以前她没嫁给我的时候,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周明也是普通男孩,两小无猜,那时候的友情确实纯粹。但她嫁给了我,成了林太太,开了保时捷,住进了大平层,周明的“友情”里开始掺杂别的东西了——他享受着一个有钱人家太太的崇拜和依赖,享受着她随叫随到的陪伴,享受着她刷老公的卡给自己买礼物。这种关系,表面上看是“男闺蜜”,骨子里是什么,他们自己最清楚。
陈雨晴不明白的是,她不值钱的时候,周明的友情是真的。她值钱了,周明的“闺蜜情”里就多了别的算盘。这些事她不会懂,或者说,她不想懂。
我把手机关了,扔在桌上。
窗外的天阴得很,像是要下暴雨。我在想,这场婚姻走到今天这一步,周明固然是根导火索,但真正把炸药填满的,是我跟陈雨晴之间那些日积月累的缝隙。她嫌我忙,我嫌她作,她不理解我的压力,我不理解她的孤独,两个人谁也不肯真正让一步,最后让一个外人钻了空子。
但事已至此,想这些也没用了。
第五章、签字那天的雨
又拖了半个月,陈雨晴终于签字了。
她约我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咖啡厅见面,那是大学旁边的一家小店,叫“时光角落”,七年了居然还没倒闭。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在放一首老歌,陈奕迅的《十年》,听着有点讽刺。
她坐在角落的老位置,就是当年她坐的那个位置。我走过去坐在对面,看见她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下两团乌青,妆也化得敷衍,睫毛膏晕了一点在眼皮上。
她面前放着那个马卡龙粉色的文件夹,离婚协议。
“签了。”她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我翻开看了看,最后一页她的签名一笔一划,方方正正的,跟她平时龙飞凤舞的字完全不一样,大概是一笔一画写了好久。
“谢谢。”我说。
她眼眶瞬间红了:“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跟我说吗?”
我想了想,说:“蛋糕还是那个味道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哗地下来了。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她点了一块提拉米苏,我说这家提拉米苏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她说那以后每年我生日你都带我来吃。后来毕业了,工作了,忙了,再没来过。
她没说话,只是把面前那盘提拉米苏推到我这边,自己拿纸巾擦眼泪,越擦越多,后来索性不擦了,就这么满脸泪地看着我。
“你以后……”她吸了吸鼻子,“你会再找吗?”
“不知道。”
“你要是找了,记得找个能陪你的。别找像我这样的。”她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周明给我打电话了,问我分了多少东西。”
“嗯。”
“你猜他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看着她。
“他问我房子是两居还是三居。”陈雨晴说着说着笑了,那种笑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她脸上划出来的,“他说他租的房子快到期了,要是房子大,他可以搬过来跟我合住,还能照顾我。”
她抬起头,眼睛看着我,问我:“越泽,我是不是蠢?”
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说:“你是我前妻了,以后聪明点就行。”
她趴在桌上哭出了声,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咖啡厅里几个客人回头看她,店员也往这边张望。我站起身,把那份签好的协议收进公文包,在桌上放了两百块钱,够付咖啡和蛋糕的钱。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在后面喊了我一声:“林越泽!”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对不起。”她说,“我是真的喜欢过你的。”
我推开门,外面的雨下得正大,比老丈人那天走的时候还大。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走了出去,没有伞。
雨淋在脸上,凉的,但我感觉不到冷。
走了几步,我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压得很低,像要把整个城市都吞进去。我想起十年之前,也是这样的夏天,也是这样的雨,我跟陈雨晴挤在一把伞下面,她笑着说“赶紧跑”,我们俩就撒丫子冲过马路,水花溅了一腿。
那时候真好。
现在不好了,但也没关系。不好的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扔了干净。
我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师傅问去哪儿,我说:“随便开吧,我坐会儿。”
车子驶入雨幕中,后视镜里,“时光角落”那盏暖黄色的招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雨里。
我掏出手机,把陈雨晴的所有联系方式——微信、电话、支付宝、微博、小红书——全部删除。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看见自己映在黑色屏幕上的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十年,就这么结束了。
第六章、故事之外的故事
离婚后第三个月,我听说陈雨晴跟周明在一起了。是朋友告诉我的,说在商场看见他俩手挽手逛街,陈雨晴刷卡给周明买了一件大鹅的羽绒服。
朋友问我:“你什么感觉?”
我说:“没什么感觉,早猜到了。”
朋友欲言又止,最后说:“你那钱没白花,买个教训。”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陈雨晴跟周明长不了。周明那个人,图的就是陈雨晴身上“林太太”的光环和实惠。如今林太太变回陈小姐,虽然分到了钱和房子,但没了那个当投行高管的冤大头老公,她就是个普通的有钱离异妇女。周明能哄她多久,取决于她的钱能花多久。
但我懒得管了。她的人生,她选了路,就得自己走。
年底的时候,老丈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公司的投资款他凑齐了七成,剩下的慢慢还。我说不急,您看着办。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越泽,有空来家里吃饭,你妈念叨你。”
我说:“爸,我过年回老家,下次吧。”
电话那头他叹了口气,然后挂了。
其实我知道老丈人不是真的想让我去吃饭,他是想找个由头跟我修复关系。毕竟是多年的翁婿,他对我一直像亲儿子。可我没办法再踏进那个家门了,那个房子里有太多回忆,好的坏的都有,我现在还不想去碰。
今年春天,我出差路过大学城,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家“时光角落”。店面还在,老板换了,装修也改了,以前那种斑驳的红砖墙贴满了网红风的壁纸,提拉米苏还在卖,但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跟陈雨晴在一起十年,她从没主动问过我累不累。
每次我加班到凌晨回家,她要么睡了,要么在看剧,头都不抬地说一句“回来了啊,我给你留了饭”。第二天我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睡。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她过她的,我过我的,唯一的联系就是那张副卡,还有每年旅行时她朋友圈里那些精心修过的照片。
说好听了是夫妻,说难听了,我是她的金主,她是我的装饰品。
这样的婚姻,早该结束了。
但我也不怪她,她从小被宠到大,没吃过苦,也不懂什么叫心疼别人。她以为只要她漂亮、她温柔、她不出轨,就是好老婆。她不懂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两个人背靠着背扛生活,而不是你花我的钱,我赚你的钱。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把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吃完,起身结账。走出店门的时候,阳光很好,路边新开了很多店,比以前热闹多了。我站在路口等红灯,旁边站着一对小情侣,男孩背着女孩的包,女孩在吃冰淇淋,吃完把勺子往男孩手里一塞,男孩笑着说:“又是我擦手。”
女孩嘿嘿一笑:“你是我男朋友你不擦谁擦?”
男孩嘴上抱怨,手里已经在掏纸巾了。
我看了他们一眼,绿灯亮了,我跟在人群后面过了马路。
走着走着,我忽然想,如果当初我跟陈雨晴有孩子,会不会不一样?
但转念一想,不会的。孩子拴不住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只会让孩子跟着受苦。
我拿出手机,给新交往的女朋友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她秒回了一个笑脸:“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别太累。”
我笑了一下,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阳光穿过路边的梧桐叶,在柏油马路上落了一地碎金子。我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步子比从前轻快了不少。
日子还长,慢慢过吧。